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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醒。
手机安静得有些反常。
从前我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裴凛发语音。
昨晚梦见什么,窗外哪只鸟叫得难听,厨房新来的阿姨把糖当成了盐。
什么都说。
每一条旁边,都会有他的回复。
我曾把那当**。
现在想想,或许只是他耐心好。
我洗漱完下楼,客厅里坐着裴凛的助理。
他面前放着几只银灰色文件箱。
“**。”
他站起来,神色有些不自然。
“裴总让我来取‘逢春宴’的资料。”
我脚步停住。
“取去哪里?”
“闻小姐那边。”
助理没敢看我。
“基金会以后所有线下活动,都由闻小姐统一负责。包括您的宾客名单、品牌资源,还有六年来的活动记录。”
我笑了一声。
“挺会过日子。”
“连我交的朋友都要打包送给她。”
助理脸色更尴尬了。
“**,这是裴总的意思。”
我拿出手机,拨给裴凛。
响了三声,他接了。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应该是一夜没睡。
换作以前,我已经开始问他头疼不疼、早饭吃没吃。
可这一次,我只问:
“你要把逢春宴交给闻雪青?”
“不是交给她。”
裴凛翻动文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是让她规范运营。”
“你办了六年,连一张完整的账目表都没有。雪青接手后,会把它做成基金会的正式项目。”
我捏紧手机。
逢春宴最初只是我请朋友来家里吃饭。
后来有人带来山区学校的照片,我便拉赞助、找老师、办义卖。
六年里,它资助过四百多个孩子。
裴凛曾经陪我熬夜写邀请函。
我字丑,他握住我的手,一笔一画教我。
他说:
“慢慢来。”
“你想做的事,我陪你。”
现在,同一件事到了他嘴里,只剩下“不规范”。
“可这是我的项目。”
我轻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逢夏,别分得这么清。”
裴凛的声音冷下来。
“你能请来那么多人,本来就是因为裴**这个身份。”
“离开裴家,你以为他们还会来吗?”
那一瞬间,我竟然没有难过。
只是觉得很奇怪。
一个人心疼到极点,原来是没有声音的。
像杯子从高处坠落,却在落地前被抽走了空气。
连碎,都碎得悄无声息。
“原来是这样。”
我说。
裴凛似乎察觉到我的语气不对。
“我不是否定你。”
“雪青擅长这些。你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没必要跟她比。”
他总说不必比。
可他每一次选择,都在告诉我谁更好。
“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
助理小心地问:
“**,这些资料......”
“带走吧。”
我打开书房里最大的柜子。
六年的宾客卡、手写菜单、公益照片,一层层码得整整齐齐。
闻雪青要的是名单。
可每个人喜欢吃什么,谁对海鲜过敏,谁喝醉后会哭,只有我知道。
人脉从来不是躺在表格里的名字。
裴凛却觉得,我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他。
我把文件箱合上,笑眯眯地拍了拍。
“拿稳点。”
“这里面可都是裴**的人生。”
助理走后,我打开电脑。
将个人品牌、节目版权和所有私人合作,从裴氏基金会的名下逐一剥离。
忙到傍晚,岑鹿给我打电话。
“南城艺术中心还缺个主理人。”
“你之前不是嫌远吗?”
我望着空了一半的柜子。
“现在不嫌了。”
她安静几秒,低声骂了一句。
“裴凛脑子被冰花冻坏了?”
我没忍住笑。
笑着笑着,眼睛却有些发酸。
“岑鹿。”
“嗯?”
“原来没有裴**这个身份,也有人愿意请我。”
她在电话那头骂得更凶了。
我擦掉眼角那一点不争气的湿意。
然后在聘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裴**。
是逢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