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她那天在医院被逼着签下和解书时,眼泪无声滚落的脸。
是她脸上还带着伤口,却再也没看他一眼的脸。
裴晏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门,林晚在身后喊他的名字,他头也没回。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国际机场的门口。
深夜的机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没有一个是陈书意。
他托人了解到陈书意的去向,定了最快的一趟航班。
等待登机的几个小时里,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已经关机的号码。
每一声忙音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6.
落地巴黎后,我的生活开始变得繁忙。
找工作,找房子,还有语言问题让我焦头烂额。
我住在一间很小的公寓里,窗外能看到半条塞纳河的支流。
每天早上起来背法语单词,然后踩着石板路去一家设计工作室实习。
老板是个法国女人,说话很快,要求很严,从来不给人多余的同情。
但她说我的设计稿有灵气,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等一切都安顿好后,已经过了三天。
异国的晚风和煦,我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觉得从未如此放松。
没有人需要我去迁就,没有谁的梦想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不用再为了某个人放弃展览,不用再在和解书上签字。
我买了一根法棍面包,笨拙地跟摊主说了句磕磕绊绊的法语。
摊主笑着纠正我的发音,送了我一小块奶酪。
我抱着纸袋往回走,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走到街角时,我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握住了我的手。
是裴晏之。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是没来得及刮的胡茬,西装皱得不成样子。
他的眼神里带着火气、幽怨,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慌张。
“陈书意,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逃婚!”
“你知不知道婚礼差点就被你毁了!”
差点,那就是没毁。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得发白的手腕,忽然笑了。
“我只是成全你和林晚。”
“你在发什么疯!我为什么要和林晚结婚?我的女朋友是你啊!”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好像我真的误会了什么天大的事。
“早就不是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说得很平静,就像那天发送“新娘变更为林晚”那条消息时一样平静。
裴晏之愣住了。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能说出话来。
“什么分手,我从来没有同意过。”
裴晏之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某种难以置信的慌乱。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裴晏之。”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结束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
我把这句话说得又轻又慢,像在教一个小孩子认字。
裴晏之的喉结动了动,他伸手想再来拉我,被我侧身避开了。
“是因为林晚吗?”他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我跟她什么都没有,那天去婚纱店只是一时心软,她哭着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