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9章


有人发来照片,她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一大摞材料,坐在会议室最靠门的位置。

我没有放大。

我认识的苏雅本来就会谈业务。最早那两年,三伏天去厂里,她汗流到衣领,也能跟客户把需求一项项问完。

我爱过的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

正因为她会,后来才更清楚,她知道该把谁当合作方,该把谁当作可以省略的那个人。

春天,公司提出重组,保留部分业务和人员,另有一部分进入清算。

员工工资、客户预付款和股东权益按顺序处理。那30%没有把苏雅一夜变成负债一生的人,但也没有再给她带来随时可用的保障。

周明浩收到正式调查通知,具体责任还在核实。

他给我发过一次消息,问能否出面说技术争议都是误会。

我回复,具体事实已经交清,该怎么判断,按材料办。

他很久没回,随后问,我是不是一直等着今天。

我看着桌上的新项目排期,把手机放到一旁。

我有过愤怒,也有过想看他失去车钥匙的念头。

但我如果一直等着他们如何倒下,便仍然把自己的下一天,放在他们的公司里。

夏天,研究院通过了独立实验室的预算。

负责人把一份激励协议递给我,让我拿回去看,有问题直接标。

里面列着实际条件、归属期和退出方式,也列明我的个人专利与团队后续共同发明如何区分。

我没有因为对方说信任,就直接签字。

我请专业人士看过,跟法务确认了几项,再在约好的时间签下名字。

负责人翻到我标注的地方,说这样好,省得以后各自靠记忆。

我忽然想笑。

那些我曾经觉得很难启齿、仿佛一说就伤感情的要求,在这里,只是该坐下来谈的事情。

项目开组时,我把贡献登记表发到团队。

有人提出,写这么细,是不是太麻烦。

我说,可以调整形式,不能省掉名字。

后来我们确实改了几次流程。有些方案没采用,有些项目延期,也有因为判断失误重新返工的时候。

我的名字同样写在责任栏里。

那并不难受。

我不再害怕承担属于自己的部分,也不想再用多做一点,去换别人愿意承认我。

苏雅来找我,是一个周五。

她先发消息,问下班后可否见十分钟。我答应在楼下咖啡店。

她没有带文件,衣服也不像去谈判时那么紧绷。

坐下后,她说公司后续安置已经有人接手,她打算重新做一个小团队,先从确实能承诺的业务做起。

我说,祝顺利。

她握着杯子,半天没有抬头。

「我不是来叫你回去的。」

我点头,等她继续。

她说,她以前知道周明浩会争,会闹,会拿离开作条件。她怕失去客户,也怕融资失败,所以每一次,都先把能让的给他。

「我觉得你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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