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风景区里最出名的就是险峻的盘山公路。

每年都会有十几起出事故的新闻登上头条。

我看着我爸眼神里的迫不及待和贪婪，心底最后一点对亲情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好啊。”

我轻声回答。

“听你们的。”

吃完饭，我躺在没有任何遮掩的二手木板床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外地一家知名企业发来的聘用通知。

应女士，您申请的西北分公司项目负责人职位已通过审核。

入职日期为本月15号，请按时报到。

我看了看时间，离15号还有整整一周。

刚好是自驾游结束的第二天。

我点开邮箱，毫不犹豫点下了确认接受。

接下来的两天，我妈像是突然良心发现，对我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关怀。

她每天早晚端一杯热牛奶放到我床边，

中午把炖好的排骨和新鲜水果送进我的房间，

晚上还反复叮嘱我早点休息。

“挡祸啊，以前是妈亏待你了，以后妈一定好好补偿你。”

她说这些话时，眼里满是愧疚，连替我掖被角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可我看着桌上那杯温热的牛奶，心里却没有半点暖意。

因为我昨天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已经不小心看到了那张保单。

只要被保险人因交通意外导致残疾或重伤住院，即可获得最高三百万的巨额赔付。

我妈突然破天荒对我这么好，也不过是处于愧疚而已。

牛奶香甜温热，妈妈笑的温柔。

这曾经是我二十多年来最期盼的。

可现在，我的心却很冷。

为了拿到钱给弟弟凑彩礼，即便我车祸可能落下残疾，他们还是打算这么做。

自驾游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收拾行李。

其实我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个毕业证，还有一张我存了多年的***。

里面是我省吃俭用存下的五万块钱。

我把这些东西装进背包里，塞在了阳台最里面的柜子里。

深夜，客厅传来爸妈压低声音的交谈。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偷听。

“都办妥了吗？保险公司那边怎么说？”

“放心吧，我已经打听好了。”

“西山悬崖那段路没有监控，到时候我就随便找个弯道，撞下山壁或者护栏。”

“我仔细研究过了，里面说了只要是重伤或残疾，保单立马生效。”

“三百万，足够给耀祖买大平层，还能留几十万给他们办酒席。”

我妈有些犹豫：

“撞侧面，万一掌控不好力度……她毕竟是我们的女儿。”

我爸哼了一声：“我开了几十年车，这点分寸我能拿不住？”

“不会伤的很重的，她只要在医院住一阵子就行了。”

“再说了，咱们也是为了耀祖，挡祸当姐姐的，受点伤帮帮她弟怎么了？”

“到时候拿到赔偿金，分她几万块医药费不就行了。”

过了许久，我妈叹了口气：

“挡祸这孩子改了这么多次名，也算帮了家里不少忙。”

“这次，就当是她最后帮她弟一次吧。”

“以后，咱们再好好照顾补偿她。”

我静静地走回阳台，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眼泪悄悄滑落。

以后？

不用了。

先把眼下的帐好好算清楚吧。

第二天一早。

我爸笑容满面地招呼我上车。

“今天天气好，西山那边的风景肯定漂亮！走，全家出游！”

他喊得很大声，像是在掩饰内心的心虚。

应耀祖坐在副驾驶上玩手机，我妈和我坐在后排。

一路上，我妈罕见地拉着我的手，语气温和地跟我唠叨：

“挡祸啊，你要是累了，就在车里休息，别到处乱跑。”

我看着她眼里的慌乱和躲闪，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我听**。”

车子渐渐开上了盘山公路。

道路两旁是陡峭的悬崖，深不见底。

我爸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手紧紧握住方向盘，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忽然在一个弯道前把车停了下来。

“耀祖，你跟**先下车去前面那个观景台买点水。”

“我和你姐在车上等你们。”

应耀祖有些不情愿：

“干嘛要我去啊？让姐去买不行吗？”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爸突然厉声喝道。

应耀祖吓了一跳。

嘟嘟囔囔地跟我妈下了车，朝不远处的观景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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