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自镇定，压抑着嗓音，更显得迫人：
“我现在去接你。”
他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让裴书柔忍无可忍。
“连聿理！”
刚喊出口，她下意识抬手捂着嘴，似乎也被自己吓到了。
刺耳的三个字从手机里传来，连聿理眉心一蹙。
前不久，在苏黎世机场截住她，情急之下，她也这样喊过他的全名。
裴书柔平复着呼吸，声音放缓：
“老公……你也有过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回家**的时候。”
“你都能有，为什么我不能呢？”
每个人都要她体谅丈夫，做个善解人意的好妻子。
所以永远是她在家里，傻傻地等。
但后来发现，这个标准是专门为她设立的。
因为她除了做个本本分分的全职**之外，没有其他用处了。
她不能像坤宸能源的千金聂莹一样，就算结了婚，也能随时和好姐妹聚会，开派对，疯玩好几天不回家。
她也不能像连家二房的长女连雪一样，就算嫁给了政界大佬的儿子，想回娘家就回娘家，无论待几天，都无人敢置喙。
她甚至也不能像方青青一样，活得自在潇洒。
她从15岁起就背了一笔债，永远欠别人的。
她到底是谁？
她还没搞清楚自己是谁，自己能成为谁，就嫁了人，画地为牢。
“阿柔……我不放心你。”
连聿理嗓音又沉又软，脆弱疲倦，让她的心都揪紧。
“回来吧，不要再为我增添烦恼了。”
裴书柔眼眶发涩，胸腔里的空气被这句话抽干净了。
她张着嘴，眼前景象模糊一片，说话断断续续：
“对不起……我，我不想为你增添烦恼的。”
“我知道你很累，老公，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拖累你了。”
“老公，我想离婚，我们协议离婚好不好？”
连聿理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他就知道。
心里犹如被火烧般焦灼，可他依旧尽力克制着情绪。
“阿柔，我哪里对你不好？”
“你到底遇到什么问题，和我说，好吗。”
“你想要什么，你说出来，我都给你。”
他循循善诱，一字一顿，说到最后，竟然呼吸艰难。
裴书柔背靠着墙，滑坐在地，无助地摇头。
“没有，老公，你没有哪里不好，是我不好……”
她怎么会遇到问题呢？她所有的问题，他都有无数种办法解决。
电话那边传来隐约的哭腔，连聿理听得不忍，终于退让，低声哄着：
“好了，别哭，乖，我不逼你回来。”
“你想和表姐住，就和她住两天，只要每天让我知道你的情况。”
“离婚两个字，不要再说了。”
他以退为进，迂回周旋，试图安抚她平静下来。
裴书柔只是无声落泪，举着手机，听他在那边轻声细语地转移话题。
“奶奶明天就落地江城了，后天老宅有家宴，要不要去看看奶奶？”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改天把奶奶接出来。”
“阿柔……说话。”他无奈地唤她。
裴书柔对着空气点头，手掌拂过眼角。
“嗯嗯，我知道了，我会和奶奶联系的。”
“老公，我有点累了，我先挂了。”
不等他反应，她及时摁断电话。
连聿理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声，手无力垂下。
掌心一松，手机哐啷一声砸向大理石地面。
连保姆都被这动静吓得跑出来看情况。
可他只是站在窗前，背影宽挺如松，却形销骨立。
-
方青青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茶几上一瓶打开的红酒，玻璃杯残余薄薄一层酒液。
裴书柔躺在沙发里熟睡，连衣服都没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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