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9章

姜涛回到九十三号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各家各户的灯大多灭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他推门进屋,姜敏正在堂屋里等他。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姜涛把药包放在桌上,把文乐交代的煎药方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敏:“小火慢煎,三碗水熬成一碗,一天一顿,饭后服用。等这三副喝完了,她再改方子。”
姜敏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又把药包小心翼翼地收好。她回过头来看见姜涛脸上的倦色,赶紧说:“大哥,你先去休息吧,这一天可把你累够呛。”
姜涛确实累了。
他点了点头,端起洗脸盆去院子里接了点凉水,兑了点暖壶里的热水,蹲在屋檐底下洗了把脸。冷水激在脸上,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他又洗了洗脚,这才进了姜波的屋。
姜家的房子是正房三间,除去堂屋和厨房,又隔出了三间卧室。每间卧室的面积都很小,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基本就没多少空地了。姜父住一间,姜敏住一间,剩下那一间就是哥俩的。之前姜涛不在家,就姜波一个人住,现在姜涛回来了,也只能跟他挤一块儿。
屋里摆了两张单人床,中间窄得只能侧身走过。
姜涛一推门就皱了眉头。
屋里的味道相当浓郁,臭袜子味儿、汗味儿、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儿,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姜波正仰躺在床上,举着一本小说看得入神,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大哥,赶紧叫了一声:“大哥。”
姜涛没搭理他,几步走过去,哗啦一声把窗户推开。深秋的凉风灌进来,总算是冲淡了一些那股怪味。
他转过身,看着姜波:“滚出去洗脚。这屋里都什么味儿了?”
姜波吸了吸鼻子,一脸无辜:“哪有什么味啊?”
可一碰上大哥那眼神,他立刻就怂了。那眼神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要挨揍之前,大哥就是这个眼神。他赶紧放下书,趿拉着鞋跑了出去。
姜涛也跟着退了出来,站在堂屋里透气。
没过一会儿,姜波回来了,脚上湿漉漉的,显然是好赖涮了涮就完事了。他正要往屋里钻,又被姜涛叫住了。
“把你那些鞋都拿到门外去放放味。那屋里还能待人吗?”
姜波不敢反驳,乖乖地把床底下的两双鞋都拎了出来,摆在门口。那几双鞋一拿出来,味道更是直冲天灵盖。姜涛皱着眉头,心想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活的。
又在堂屋坐了一会儿,等屋里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姜涛才进去。
他将就着脱掉外衣,躺在床上。还好姜敏是靠谱的,被子白天应该拿出去晒过了,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干燥又暖和。
姜涛这一天是真的累了。先是去武装部报到,又去找文乐,回家给父亲看病,晚上又骑车送文乐回去,折腾了大半天。脑袋一沾枕头,没多大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姜波轻手轻脚地摸回屋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小心翼翼地爬上自己的床,躺在那里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这要是大哥长期在家住,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姜涛一瞪眼睛他就胆怵,这是从小留下的阴影,根深蒂固,改不了了。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为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感到深深的悲哀。
一夜好眠。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一觉醒来,姜涛感觉自己又恢复了龙精虎猛的状态。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院子里传来有人刷牙漱口的声音,还有鸟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穿好衣服出来,姜敏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熬着粥,热气腾腾的,米香味飘了满屋。
姜涛过去看了看老父亲的情况。
姜保国也醒了,半倚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虽然还是蜡黄,但眼睛里有了点儿神采。看见大儿子进来,他笑了笑。
“爸,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轻松点了吗?”
姜保国微微点了点头:“好多了。这个文大夫手艺确实是高,昨天晚上喝了药,一晚上都睡得很好,也没怎么咳嗽。”
姜涛也发现了,父亲的精神比以往要好得多。以前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咳上好一阵子,今天倒是安安静静的。
姜保国轻声问:“你跟那个文大夫……”
姜涛知道父亲想问什么,也没瞒着:“昨天晚上送她回去的时候,算是确立了关系。她家在菊儿胡同那边。”
姜保国脸上一喜,欣慰地说:“行啊。文大夫是个好人,不但医术高,人品也好。你要好好对人家。”
说完又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就是咱家这情况……你们结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姜涛摆摆手:“爸,你就别瞎操心了。我们两个人都有工资,都有单位,怎么也能解决住房的问题。你就好好养病,别的事不用担心。您身体好了,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姜保国只能无奈地叹气。他心里清楚,儿子这是在宽慰他。
姜涛又安慰了几句,才从屋里出来。
姜波今天也破天荒地早起了,正帮着姜敏把饭桌子摆上,把稀粥和窝窝头端上桌。姜敏端了一碗粥,先进去伺候姜保国吃饭。
姜涛洗漱完坐下来,一边喝粥一边对姜波说:“我听说你顶了父亲的班,还不着调上班?整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你想干什么?”
姜波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不敢说话。
姜涛吓唬他:“这文大夫给爸治病,得用挺多名贵的药材,特别费钱。我跟你说,你这个班你要不好好上,就把指标让出来,我卖了换钱给爸治病。”
姜波一听,赶紧抬起头来,使劲摇头:“大哥,我一定好好上班,再也不旷工了。”
姜涛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小心着点。”
说完就不再理他,专心吃饭。
姜波如蒙大赦,三两口喝完粥,拿起一个窝窝头,转身就跑了,生怕大哥再想起什么来收拾他。
姜涛吃完饭,又交代了姜敏几句,让她好好照顾父亲。然后他挎上书包,出了九十三号院,步行前往东城**分局报到。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大兴胡同。
京城东城**分局就坐落在这条胡同里。姜涛顺着胡同往里走,大约二百多米,就看见了分局的牌子。
这个分局所在的位置,是明清时期大兴县县衙的旧址。建国之后被东城**分局接管,作为机关驻地。这是一个大型官式多进四合院,足足有六进,占地面积非常大。高墙大院,青砖厚墙,正对着街口的是一道厚重的中式门楼。大门是两扇黑漆对开木门,门板上钉着铜钉,看上去庄严肃穆。门口有警卫站岗,腰杆挺得笔直。
在胡同里看,就是一道高大的灰墙延伸出去,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里面的规模到底有多大。
姜涛抬腿上了台阶,掏出介绍信递给站岗的**。
**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给他指出了人事科的位置。
姜涛顺着指引往里走。
前院是门卫值班室、户籍接待室,还有群众来访的屋子,人来人往的,挺热闹。中院才是各个科室办公的地方,都是一间一间的平房,青砖灰瓦,木格窗子,双扇木门。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了一**阴凉。
姜涛顺着刚才警卫的指引,找到了人事科的那间平房,是一座东厢房。他整了整衣领,抬手敲了敲门。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