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垂首立在一旁的侍女见人要出门，躬身问道：“温姑娘可是要出门？可需要奴婢告诉大人？”
温季妤脚步微顿。
她转身，纤细的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你叫红豆，是吧？”
侍女微愣，随即轻轻点头。
“倒是个不错的名字，”温季妤喃喃自语，“红豆寄相思……”
红豆、红豆……
玲珑骰子安红豆 ，入骨相思知不知。
良久，温季妤回过神来，淡淡道：“不必。”
……
有裴瑾辞给的令牌，出宫实在容易。
街上热闹，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红豆糕的香味钻入鼻腔，温季妤的意识恍惚了一瞬。
“季妤，那里有卖红豆糕的，你不是最喜欢吃吗？我去买。”
少年笑得温柔，正欲抬脚，身后的小姑娘攥住了他的手，小姑娘轻轻摇头：“别去了，我不想吃。”
其实，她从不喜欢吃红豆糕，准确来说，她讨厌一切有关红豆的味道，可她偶然翻看书籍，听到了一句话“红豆寄相思”，寓意到是好。
她缠着江穆竹撒娇：“穆竹哥哥，我想吃红豆糕。”
只因“红豆”的寓意好。
后来，他们阴阳两隔。
倒是真应了那句“红豆寄相思”，只是不知，远在天边的他，是否也在思念自己。
摊铺老板见她久久愣在原地，殷勤吆喝：“姑娘，刚蒸好的红豆糕，香甜软糯，来一块尝尝？”
温季妤缓缓收回思绪，眸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柔软尽数冷却，她淡淡扫过蒸笼里红糯的糕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相思又如何，执念又如何？
江穆竹不在了，红豆于她而言，早已没了寓意。
“不必。”
她语气冷淡，转身便离开摊铺。
不多时，将军府朱红的大门映入眼帘，门前守门的仆役抬眼瞧见她，先是被一身耀眼华服晃了眼，待看清面容后，眼底迅速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温季妤视而不见，抬脚径直朝府内走去。
仆役连忙上前拦路：“是你啊？督公竟然没把你玩死，让你活着回来了。”
“如今温大小姐被两个男人厌弃，怕不是回来讨饭的吧？”
说着，他大笑起来，奸笑道：“反正也是个没人要的**，要不，你跟了我，说不准我还能……”
话音未落。
寒光骤闪。
无人看清，她何时抽出了发髻上的银簪。
“噗嗤——”
温热的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她华贵明艳的海棠衣料上，染红**灼灼猩红。
仆役瞳孔骤缩，他僵在原地，身躯重重砸落在地，尘土飞溅，彻底没了动静。
门前瞬间死寂。
往来路过的行人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不敢靠近半分。
而始作俑者温季妤，依旧稳稳站在血泊之中，她慢条斯理地捏着簪尾，轻轻旋了旋，将簪尖彻底抽出。
鲜血顺着簪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
她缓步跨过血泊，珠翠摇曳，径直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走入院中。
府中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将军战死，他们倒是在这里住的安心。
院内廊下闲谈的几位婢女闻声转头，目光扫过温季妤衣摆沾染的血色，又瞥见门外倒地不动的仆役，瞬间吓得面色惨白，尖叫出声。
“血……门外死人了！”
“是她！是温季妤杀了守门人！”
“快！快去告诉大夫人！”
温季妤笑着，朝着大夫人的院落走去。
她知道，她要的东西，在她那。
早已得知消息的大夫人站在院门口，身前站着几个手拿木棍的家丁，她还是那副手握一切、高高在上的模样，可惜这次，执局人是温季妤啊。
大夫人笑着，依旧是那副温婉慈祥模样：“季妤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那些不懂规矩，私自绑你进宫的下人，母亲已经罚过了，季妤心善，就莫要再同她们计较了。”
“是吗？”温季妤歪头轻笑，“若没你的命令，他们又岂敢私自绑我入宫？”
“自我入府以来，若非你授意，他们又岂会对我非打即骂？”
“如今穆竹死了，你这个贤良淑德的后娘，也不用再装下去了吧？”
是的，如今的大夫人是江穆竹的后娘，他的亲生母亲在他刚出生就死了，她装“慈母”的形象装的好，两人面上也还过得去，这也是为什么，在江穆竹面前，温季妤从不揭穿她的真面目。
闻言，大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面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我受风寒时，你假意照顾，却在汤药里放银针。”
“我在池边游玩，你命人推我下水。”
“江穆竹外出时，你派人给我送馊饭，逼我喝泔水……”
……
温季妤眼神的杀意重了几分：“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哪点说错你了？”
“我倒好奇了，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让你一次次又一次针对我？”
大夫人的慈母形象彻底碎裂，她不再假意和善，咬牙冷声开口：“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必再装了。”
“你以为我为何容不下你？”大夫人死死盯着她，“就因为你这张狐媚脸蛋！因为江穆竹心里只有你！”
“我养他十余年，悉心打理将军府上下，掏心掏肺做这个当家主母，可他从未对我有过半分真心敬重！”
“一旦他娶你进门，将军府一切都是你的，哪还有我这个大夫人一席之地？”
她双目赤红，近乎癫狂：“凭什么？！你一无所有，凭什么占尽我儿子所有的偏爱？我不甘心！”
温季妤静静立在原地，淡淡勾唇，笑意寒凉刺骨，“所以，你就一次次害我。”
原来如此。
又是荒唐狭隘的嫉妒。
“是又如何！”
大夫人的神色近乎扭曲，“我本以为，江穆竹战死，将你送入后宫，让你无依无靠，迟早落魄惨死，谁知你倒是好手段，竟勾搭上了九千岁！”
话音落下，她猛地挥手，厉声呵斥身前的家丁：“还愣着做什么！”
“拿下这个**凶徒！今日她敢擅闯府邸、当众**，我便替官府、替死去的将军，清理门户！”
温季妤轻笑出声：“我今日不是来听你吵的，也不是很想**，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