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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回到老赵头家,沈克嘉刚躺下,门被拍响了。
王瘸子闯进来,脸冻得青紫,棉袄上全是雪粒子。
“克嘉!坏了!**的车进老道外了!奔你家土坯房去的!”
沈克嘉腾地坐起来。
赵德柱动手了,签字下来了,账本明早才到手,**今晚就来。
老赵头披衣起来 “出啥事了?”
“没事。”
沈克嘉抓起棉袄,“你守着家,别出门。”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赵叔,明儿个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我一宿没回来。”
推门出去。
王瘸子喊,“你去哪儿?”
“刘桂芬家。账本,现在就要。”
“你疯了!**今晚抓你!”
“抓我?”
沈克嘉咧嘴一笑,“那就让他们看看,赵德柱的账。”
他走进黑夜里,雪越下越紧。
王瘸子跟在旁边,劝了一路。
“你拿着账本,往区里一交,自个儿先进去。赵德柱就是要你进去。你进去了,账本谁用?”
沈克嘉一声不吭,闷头走。
王瘸子劝不动,索性不劝了,俩人一前一后,踩着雪,嘎吱嘎吱,走了半个多钟头。
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雪落在电线杆子上,簌簌地响。
道里区,刘桂芬家,灯还亮着。
屋里人没睡,刘桂芬白天回去,翻来覆去,一夜没合眼。
账本搁在炕洞里,隔一会儿摸一回,就怕叫谁掏了去。
听见敲门声,她心先提起来,扒门缝一看,是沈克嘉。
门开了,刘桂芬吓了一跳,“你咋来了?不是说好明早?”
“等不了了。**今晚抓我。账本现在就给我。”
刘桂芬愣了半天,她看沈克嘉的眼神,不像白天那么防备了,倒多了点劲儿,说不清。
这小伙子白天找她,晚上敢顶着**抓捕,来取账本。
这份胆气,她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
她转身进屋,一会儿出来,手里攥着一本牛皮纸账册,塞到沈克嘉手里。
“就这个,都在里面了。”
沈克嘉掂了掂,沉甸甸的,就是这本。
前世赵德柱靠它,吃了十年,最后也是它,把赵德柱送进去的。
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一笔。
日期、金额、经手人、去向,记得清清楚楚。
赵德柱收**的钱,**收商户的钱,一条链,全在这上头。
“谢了刘姐。你歇着,天亮见分晓。”
“我活这么大,头一回信一个外人。”刘桂芬说,“你别坑我。”
“账到我手里,你的事,我来办。”
他转身出门,刚出巷子口,二虎带着人,堵在两头。
“沈克嘉,账本留下。我当你没来过。”
沈克嘉把账本往怀里一揣,反倒笑了。
“二虎,你敢抢?明早,这账本就在区里桌上。你敢动我,赵德柱先完蛋。”
二虎脸刷地变了。
他当然知道,账本真进了区里,赵主任完了,**也好不了。
出来前,**交代过他,账本宁可毁了,不能落在沈克嘉手里。
可账本在人家怀里,他真敢扑上去抢?
抢成了,是抢。
抢不成,明天区里桌上,就摆着他的名字。
二虎咬了咬牙,往后撤了半步。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王瘸子从暗处跑出来,喘着粗气。
“我在***门口蹲着呢。赵德柱那边,刚把案子压回去了。”
沈克嘉心里透亮,**动的手,账本在他手里,**不敢让**抓人。
抓了人,账本就得见天日。
他看了二虎一眼。
“回去告诉**,账本在我这儿。他要是还想玩,我奉陪。”
说完转身,走进雪里。
身后,二虎一挥手,“撤。”
**据点。
郝伟涛放下电话,“压回去了。赵主任撤了案。”
**没说话,盘着核桃,半天才开口。
“账本,在他手里。这小子,是真不好对付。”
“他咋知道,赵主任家盖房的钱?”
郝伟涛眉头拧着,“这事儿,连咱们里头,都没几个人知道。”
**没接话,核桃在手里转了两圈,停住了。
“先别动他。看他手里,到底有啥。”
“四哥。”
郝伟涛压低声音,“他会不会,是上面派下来的?”
**摇头,“上面的人,早动咱了。他就是个穷小子。走了**运,摸着了路子。”
沈克嘉攥着账本,大步往老道外走,走到八杂市街口,天边刚泛白。
他站住了。
老赵头家院门口,蹲着一个人。
棉袄上全是雪,冻得缩成一团。
沈克嘉走近两步,那人才抬起头。
是二叔李万林,他从医院跑过来的。
李万林抬起头,眼睛通红,嘴唇冻得发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二叔,咋了?”
沈克嘉走过去,“我爹咋样了?”
李万林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
“克嘉……医院来人了。”
沈克嘉蹲下来,两手搭住他肩膀。
“二叔,你再说一遍。”
李万林蹲在地上,抱着脑袋,肩膀直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半夜,有人进了你爹病房。护士查房,看见管子叫人拔了。”
“血压往下掉,大夫抢救到后半夜,才算把人捞回来。”
“谁拔的?”
“不知道。病房里没人。护士说,就看见窗户开着。”
“我爹现在咋样了?”
“人缓过来了。”
李万林抹了把脸,“大夫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沈克嘉站在原地,风灌进棉袄,他没觉着冷。
白天**那句话,又冒上来。
“你爹还搁医院躺着吧?替我,给他带个好。”
原来搁这儿等着呢。
前世,爹就是死在医院走廊里,他赶回来,人已经凉透了。
这一世,爹从**爷手里,抢回一条命,又有人把手伸进了病房。
账本,还在怀里,本该天亮往区里送,现在,得先去医院。
账本跑不了,爹等不了。
他弯腰,把李万林从地上拽起来。
“二叔,爹在哪个医院抢救?”
“省医院。”
“走。”
他转身就走,雪里,脚步声,一下比一下急。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回,跟上次不一样了。
上次,他手里只有五千块,这回,他手里有账本。
赵德柱拔管子,是怕账本见光。
可他不知道,账本已经到手了。
“赵德柱。”
沈克嘉边走边低声说,“你拔管子,是怕。可你越怕,我越不放手。这本账,我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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