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学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那天他去律所,本来只是送材料。
陈正让他帮忙把一份文件送到律协,他送完回来,看见陈正桌上堆着一摞卷宗,旁边的便签纸上写着一长串待办事项。
陈正坐在桌前,正在打电话,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在纸上写字。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声音压得很低。
林默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陈正挂了电话,看见他,说:“送完了?”
“送完了。”林默把回执递过去。
陈正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摞卷宗,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默问。
“一个案子。当事人的材料太多了,我一个人整理不完。”陈正揉了揉眉心,“明天要交。”
林默看了一眼那摞卷宗。
很厚,至少有几百页。他说:“陈哥,我帮你整理吧。”
陈正看着他。“你不用回去照顾奶奶?”
“奶奶今天去邻居家串门了。我没事。”
陈正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行。你帮我把这些按时间顺序排一下。”
“每一份材料上面都有日期。”
林默坐到桌子对面,开始整理。
他做得很慢,但很仔细。
每一份材料都看了日期,按顺序排好。
遇到不清楚的地方,他问陈正。
陈正一边写材料一边回答他,语气很耐心。
那天晚上他们做到十一点。
林默把最后一摞材料码齐,放在桌角。
陈正抬起头,看了看那摞整齐的材料,说:“你做得很好。”
林默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就是排个顺序。”
“排顺序也是本事。”陈正说,“很多人排不明白。”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饼干,放在桌上。
“饿了吧。吃点东西。”
林默拿了一块。
饼干很干,他嚼了两口,咽下去。
陈正也拿了一块,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就着白水吃饼干,谁都没说话。
但林默觉得这个画面很好。
好到他希望时间停在这里。
从那以后,林默开始经常来律所帮忙。
一开始是一周一次,后来变成两次,再后来他放学之后没事就往那边跑。
陈正从来不让他白干,每次都给他钱,说是“工资”。
林默一开始不肯收,陈正说:“你帮我做事,我付你钱。
这是规矩。
”林默只好收了。
林默做的事越来越多。
一开始只是整理材料、跑腿送文件、复印东西。
后来陈正开始让他做一些更细的活——
帮他给当事人打电话通知**时间,帮他核对证据清单,帮他写一些简单的文书草稿。
林默做得很认真,每一件事都反复检查,生怕出错。
有一次,陈正让他写一份法律援助申请书的草稿。
林默写了三遍,每一遍都拿给陈正看。陈正看了第一遍,说“格式不对”。
林默改了。
第二遍,陈正说“措辞太生硬”。
林默又改了。
第三遍,陈正看了一会儿,说:“可以了。”
林默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见陈正嘴角带着一点笑。
“你进步很快。”陈正说。
林默的耳朵又红了。“是陈哥教得好。”
陈正摇了摇头。“是你自己肯学。”
他把那份申请书收进文件夹,然后说:“林默,你想不想考法学院?”
林默愣了一下。
他当然想。
他做梦都想。
但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因为他觉得自己考不上。
他的成绩虽然不差,但也没有好到能上法学院的程度。
而且法学院的学费很贵。
他还有一个奶奶要养。
“我……”他说,“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能。”陈正说,“你只要想,就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