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海送来的东西向来周到，但这些小地方她自己做主，才显得出静嫔该有的体面。
赵德海接了单子要走，苏蘅叫住他：“赵总管，西北凉州那边的军饷，是哪几个人经手的，你知不知道？”
赵德海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恭谨：“娘娘问这个，可是陛下吩咐的？”
“陛下没说。”苏蘅语气随意，“我随口问问。”
赵德海沉吟了一下：“西北军饷归户部拨调，具体经手的人，奴才不清楚。娘娘若想知道，奴才回去替娘娘问问户部的人。”
“不必了。”苏蘅摇头，“我就问问。总管别往外说。”
赵德海应了声走了。苏蘅知道，不出半个时辰，这句话就会传到萧珏耳朵里。这正是她想要的。
当夜萧珏没来。
次日午后，赵德海又来了一趟永和殿，这次手里多了一本薄册子。
他将册子放在桌上，说：“户部的人说，西北军饷的账目近五年都是兵部侍郎赵元朗经手的。赵元朗是周延年的门生，已经下了狱。他的旧档抄了一份，娘娘看看。”
苏蘅翻开册子，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永昌九年到十一年的军饷调拨，每一笔都有赵元朗的签押，其中有三笔的附注里写了“遵相府批”。她合上册子，心中有了数。
赵元朗是周延年的门生，经手军饷时听相府批示，这条线已经确凿。但萧珏让赵德海把抄本送来，而不是直接拿去查办，意思也很明白，在看她要拿这条线做什么。
苏蘅将册子收进小书房，坐到桌前铺开一张纸。她提笔写了几行字，是给明璟的。让他去打听西北营中那几个与赵元朗有旧的人如今身在何处，如果还在军中，能否联络。
写完后她将信折好交给春杏送出去，自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窗外那株老梅树被风吹得枝桠微晃，几片花瓣落在窗台上，她没去管。
她在等萧珏来问她。
萧珏是第三日夜里来的。
他进门时手里拿着一卷折子，在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册子。那本军饷旧档抄本苏蘅没收起来，就摊在桌面上，翻到赵元朗签押的那几页。
“查到了什么？”萧珏问。
苏蘅将折子递过去，是明璟的回信。信上写着，西北营中有个姓何的千总，曾在赵元朗手下当过差，永昌十一年赵元朗**边务时，何千总负责随行护卫。何千总如今还在凉州，没挪过地方。
萧珏看完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你想动何千总？”
“赵元朗下了狱，但西北军饷的账还没查完。”苏蘅声音平稳，“何千总知道赵元朗在西北那几年究竟做了什么。若有人去问，他未必肯说。但若有人递个信，让他知道赵元朗已经招了，他怕被牵连，自己就会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萧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苏蘅熟悉的、带着审视的意味。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说：“这件事让赵德海去办，你不必再经手了。”
苏蘅抬眼看他。
“你弟弟刚回来，苏府根基未稳。”萧珏语气平淡，“何千总的事牵连军务，苏明璟一个白身去接触边军将领，传出去不好听。”
苏蘅垂眼，片刻后点头：“陛下说得是。”
萧珏站起身，走到窗前。那枝红梅已经开了大半，花瓣红得发艳，映着烛光格外醒目。他伸手折了一朵，转过身来，将梅花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