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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迟院的门被人从外面落了锁。
两名孔武有力的嬷嬷守在床前,寸步不离地盯着我。
桌上摆着一只空药碗。
碗底还残留着熟悉的苦味。
这样的药,我喝了整整十年。
十五岁那年,我救活沈砚峥,当夜便失去了声音。
母亲告诉我,是言出法随惊动上苍,损伤了我的喉咙。
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阿窈,不能说话也好。”
“只要你活着,娘便心满意足。”
从那以后,她每日亲自看着我服药。
若我嫌苦,她便取一颗蜜饯喂进我嘴里。
我一直以为,那是世上最温柔的爱。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那碗药不是为了保命。
是为了让我永远不能在他们允许之外开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砚峥端着药走了进来。
他挥退嬷嬷,在我对面坐下。
“先把药喝了。”
我没有动。
他舀起一勺药,递到我唇边。
“这是安神汤,不是哑药。”
我盯着他手中的汤匙。
沈砚峥像是受不了我的眼神,率先移开了目光。
“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父亲只是想确认你的能力是否稳定,并未真想害我。”
我取来纸笔,写下一句话。
若那场病要了你的命呢?
他的嘴唇动了动。
半晌,他低声道:
“那是我身为沈家嫡子应该承担的风险。”
我又写。
所以如今,也轮到我承担了?
沈砚峥沉默下来。
这份沉默便是答案。
他将药碗重重搁在桌上。
“阿窈,令徽已经入宫多年。”
“她距离皇后之位只差一步。”
“你难道忍心看着她死,忍心让父亲母亲和全族三百余口为她陪葬?”
我望着他,没有落笔。
他口中的三百余口人里,仿佛从来没有我。
见我不肯回应,沈砚峥脸上的温和渐渐消失。
“你总说自己在意家人。”
“如今真要你为家里做些什么,你却只想着自己。”
我险些笑出声。
过去十年,我不能开口,不能出门。
我只能住在栖迟院里,由他们决定吃什么药、见什么人、过什么日子。
母亲说外面的人会把我当成妖物。
父亲说只有沈家能护我周全。
兄长说我不必读书识人,只要安稳活着便好。
他们拿走了我所有选择。
如今却说,我只想着自己。
我抬手打翻药碗。
瓷碗摔得粉碎。
药汁溅上沈砚峥的衣袍。
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招来嬷嬷,命人按住我的肩膀。
我挣扎时,衣袖卷起,露出手腕上的青紫。
那是方才在书房被他攥出来的伤。
沈砚峥看见了,目光微微一顿。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嬷嬷用竹片撬开我的嘴,将新煎的药强行灌了进去。
苦涩药汁呛进喉咙,我伏在榻边剧烈咳嗽。
四肢很快泛起熟悉的酸软。
只是这一次,我终于察觉,这药不只会让我失声。
这些年我畏寒、嗜睡,连多走几步都会心悸,并非使用天命留下的病根。
是他们在药里添了软筋散。
他们不是怕我死。
他们是怕我长出逃离沈家的力气。
沈砚峥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好好睡一觉。”
“明日我会再来。”
“等你愿意救长姐了,药自然会停。”
房门重新关上。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片刻后,我摸向衣襟。
从夹层里取出了一块尖锐的绢帛碎片。
那是我离开书房前,趁众人不备藏下的。
上面只剩四个墨字。
坐上皇后。
我用力攥住它,任由边缘割破掌心。
这些年,他们喂给我的从来不是救命药。
而是一根看不见的锁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