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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我便被换上了一身雪白祭服。
父亲不许我穿沈家女儿的衣裙。
他说我在族谱上早已是死人,不能让百官知道沈家欺君。
对外,我只是沈家从民间寻来的哑女。
是自愿以性命向上苍祈求,为贵妃沈令徽洗清冤屈。
马车驶入太庙时,道路两旁站满了禁军。
高台之上,皇帝身着玄色龙袍。
三口小小的棺椁摆在**前。
沈令徽跪在皇帝脚下,哭得梨花带雨。
“臣妾没有害过皇嗣。”
“求陛下明察。”
皇帝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群臣,落在我身上。
“就是她?”
父亲立刻跪下。
“回陛下,此女天生通晓天意。”
“只需让她开口,真相自会显现。”
皇帝眯起眼。
“若天意说沈贵妃有罪呢?”
父亲的背影僵了一瞬。
“沈氏绝不敢欺瞒陛下。”
他说得大义凛然。
仿佛昨夜逼我说出假话的人不是他。
我被带上祭台。
沈砚峥跟在我身后,将绢帛塞进我的手中。
“照着念。”
他压低声音。
“别忘了,沈家三百余口的命都在你手里。”
我展开绢帛。
沈令徽会洗清罪名,坐上皇后之位。
每个字都用朱砂写成,红得如同鲜血。
母亲跪在祭台下,双手合十地望着我。
“阿窈。”
她无声地唤我的乳名。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若是不知道真相,我大概又会心软。
可我已经知道,她曾躺进棺木,只为骗走我的第一句话。
我也知道,她守着我喝了十年毒药,只为替沈令徽保住最后一道天命。
见我迟迟不开口,沈令徽忽然捂住胸口,倒在皇帝身旁。
“陛下,臣妾不愿连累沈氏。”
“若她不肯为臣妾证明清白,臣妾愿以死明志。”
皇帝脸色微变。
父亲立即向沈砚峥使了个眼色。
沈砚峥走上祭台,从身后扣住我的肩膀。
“阿窈,开口。”
我依旧不动。
他手指发力,捏得我肩骨生疼。
“别逼兄长伤你。”
我回过头,看着他。
十五岁那年,我曾为这个人放弃一次活命的机会。
现在,他却要亲手夺走我的最后一次。
父亲终于失去耐心。
他命两名侍卫登上祭台。
一人按住我的双臂,另一人掐住我的下颌,逼我张嘴。
百官哗然。
皇帝冷声问道:
“沈爱卿,这是何意?”
父亲叩首解释:
“她畏惧天威,一时失了神。”
“臣只是助她开口。”
母亲也跪行几步,哭着劝我。
“阿窈,说吧。”
“只要你救下沈家,娘便是死,也会记着你的恩情。”
我看着她满脸的泪,心中最后一点温度终于熄灭。
原来母亲记住女儿,还需要女儿拿命来换。
沈令徽从地上抬起头。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命令。
“念。”
一个字,斩断了我们最后的姐妹情分。
我忽然停止挣扎。
沈砚峥以为我终于认命,缓缓松开了手。
父亲长舒一口气。
母亲含泪笑了。
沈令徽甚至已经整理好鬓发,准备迎接属于她的皇后之位。
我低头看着绢帛。
随后当着皇帝与百官的面,将它一点点撕碎。
父亲骤然变色。
“按住她!”
侍卫扑上来的刹那,我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
十年哑药灼坏了我的喉咙。
我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却清清楚楚传遍太庙。
“沈家所求,皆不得善终。”
**上的烛火同时熄灭。
惊雷撕裂长空。
沈令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母亲瘫坐在地。
父亲疯了一样朝我扑来。
我却再也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鲜血从我的唇角不断涌出。
我望着沈家人惊恐的脸,第一次觉得无比畅快。
最后一下心跳消失时,我闭上眼,笑着倒进了漫天风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