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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域辰被押走时,始终在看我。
他大概是在等我说一句,这只是一场误会。
可直到侯府大门关上,我都没有开口。
三日后,武安侯被斩于午门。
侯府男丁尽数处死,女眷流放途中也没能活下来。
谢域辰因为是我的未婚夫,被父皇暂时扣在诏狱。
行刑前一夜,他打伤狱卒,背着荆条跪在宫门外。
那晚下着大雪。
他脱下喜服,只穿着单薄的囚衣。
荆条割破他的肩背,血顺着脊骨往下淌。
他一遍遍高声求见长公主。
父皇命人传话。
他说,只要我敢踏出宫门一步,谢域辰立刻死。
我站在玉阶之上,隔着漫天大雪望着他。
不过几日,他便瘦得脱了形。
“翎歌。”
谢域辰仰起头。
“我父亲已经死了,我不求你救他。”
“侯府还有几个未成年的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替我向陛下求求情。”
“只要你肯救他们,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重重磕下头。
额头砸在结冰的石板上,一下便见了血。
“世子之位我不要了。”
“谢家的兵权也不要了。”
“从今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萧翎歌,我求你。”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谢域辰说求。
他向来骄傲。
小时候被皇兄按进水里,他宁可差点淹死也不肯服软。
可那一晚,他为了侯府老弱,把所有尊严都踩碎了。
我几乎控制不住地想朝他跑过去。
身后的侍卫却握紧刀柄。
我知道,只要我迈出一步,谢域辰便活不到天亮。
于是我取出赐婚的婚书,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谢域辰,你还不明白吗?”
“从前你是武安侯世子,手握兵权,本宫才愿意嫁你。”
“如今侯府倒了,你只是阶下囚。”
“你凭什么觉得,本宫会陪你一起死?”
谢域辰跪在雪中,许久没有出声。
他看我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不敢置信,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天将亮时,禁军上前拖走了他。
他没有反抗。
经过玉阶下方时,他忽然问我:
“萧翎歌,这十年,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只要我回一句有,他便会死。
所以我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铁链拖过长阶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有人拿着钝刀,在我心口慢慢地割。
谢域辰被带走后,我去了御书房。
我将武安侯藏在边关的三万旧部名册放在父皇面前。
“儿臣愿意交出名册。”
“只求父皇留谢域辰一命。”
父皇盯着我。
“你就这么爱他?”
“爱。”
我跪在地上,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父皇冷笑一声,命人端来一盏酒。
“这是寒鸩。”
“喝下去,每月都要服用解药。”
“你若敢背叛朕,五年之内,必死无疑。”
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那酒很冷。
滑进喉咙时,却像一把火烧进五脏六腑。
父皇拿到名册后,答应给谢域辰一条活路。
他命人将谢域辰打成重伤,扔进乱葬岗,谎称**已被野狗分食。
当天夜里,我偷偷出了宫。
谢域辰躺在死人堆里,浑身都是血。
我替他包扎伤口,将武安侯留下的暗卫叫了出来。
临走前,我把贴身玉佩塞进他怀里。
那是他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
“带他走。”
“走得越远越好。”
我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谢域辰,别回来。”
“活下去,也别再爱我。”
我不知道,昏迷中的谢域辰曾短暂地睁开过眼睛。
他没有看见藏在暗处的谢家旧部。
也没有听见我最后那句话。
他只看见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
从那以后,他认定我来乱葬岗不是救他。
只是为了亲眼确认,他到底死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