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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孙美琴拖着行李箱来了。
许倩提前半小时就在门口架好了手机。
补光灯、三脚架、无线麦克风，一样不少。
她最近在做短视频，账号叫“倩倩的幸福小家”。
平时连我的生日都记不住，对着镜头却孝顺得像感动中国候选人。
门一开，她立刻扑上去抱住孙美琴。
“妈，您可算来了！”
“外面这么热，还给我们带东西，您也太疼孩子了。”
孙美琴配合地***纸箱推到镜头前。
“没什么值钱的，就两箱进口牛奶，给乐乐补身体。”
许倩对着镜头红了眼眶。
“有个把我们放在心上的妈，真的太幸福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刚切好的水果。
镜头里的茶几上，摆着车厘子、榴莲、燕窝和鲜花。
全是我早上花钱买的。
许倩拍之前，把购物小票揉成一团塞进了垃圾桶。
现在，这些东西全成了她孝敬婆婆的心意。
直播一结束，孙美琴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她脱下鞋，脚往沙发上一搭。
“桂芬，先给我倒杯温水。”
“别用自来水啊，我喝不惯，开瓶矿泉水。”
我给她拿了水，又去看那两箱进口牛奶。
箱子边角发软，底下还沾着灰。
生产日期是一年前，再过七天就到期。
孙美琴像是看出我在看什么，马上开口。
“这牛奶贵着呢，一百多一箱。”
“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全给乐乐拿来了。”
我没拆穿她。
上个月，她在亲戚群里发过一家商场临期促销的照片。
同款牛奶十九块九一箱，买两箱还送一提纸。
许倩却抱着那两箱牛奶，像捧着金砖。
“妈，您每次来都不空手，哪像有些人，住家里这么久，也没见给这个家添过什么大件。”
我知道她在点我。
茶几是我买的。
电视是我换的。
乐乐的钢琴、杜鹏的车位费、她每个月两千多的美容卡，也都是我掏的钱。
可这些东西用久了，就成了他们自己的。
至于出钱的人，反倒成了白吃白住。
中午，我做了八个菜。
孙美琴尝了一口鱼，筷子直接往盘子上一扔。
“太淡了。”
“人上了年纪味觉是会退化，但也不能做得跟病号饭一样吧？”
我还没开口，许倩先瞪了我一眼。
“妈，我不是提前跟你说了吗？我婆婆口味重。”
“重新做一条，这条留着你自己吃。”
厨房热得像蒸笼。
我的后背早就湿透了。
我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鱼，第一次没挪步。
“想吃重口的，让杜鹏自己做。”
客厅一下安静了。
许倩愣了几秒，像是不敢相信我会拒绝。
“妈，你今天吃枪药了？”
“我婆婆一年才来几次，你做顿饭怎么了？”
孙美琴拉长了声音。
“算了算了，我一个当婆婆的，哪敢使唤亲家母。”
“人家住的是女儿家，又不是儿子家，腰杆比我硬。”
这话一出，许倩立刻站了起来。
她把那盘鱼端进厨房，重重放到我面前。
“重做。”
“别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我没碰那盘鱼。
许倩见我不动，干脆自己点了外卖。
吃完饭，她拿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在镜头前递给孙美琴。
厚厚一沓，封面写着“孝心满满”。
“妈，这六千六您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孙美琴嘴上说不要，手却已经把红包塞进了包里。
当天晚上，许倩敲开我的房门。
“妈，你先转我六千六。”
“刚才给我婆婆的红包是我信用卡套的，下周要还。”
我看着她，问了一句。
“你给婆婆尽孝，为什么要我出钱？”
许倩皱起眉。
“你非得算这么清干吗？”
“我把婆婆哄高兴了，杜鹏对我好，咱们这个家才能和睦。”
“再说，你就我一个女儿。”
“你的钱以后不给我，还能给谁？”
说完，她把收款码递到我眼前。
仿佛我不扫码，才是那个破坏家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