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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周屿先去了西屋窗下。

那碗元宵冻成一坨,勺子插在里面,一口都没动过。

他盯着看了半天,拿指节叩了叩窗。

“许念,**明早就到。”

“你就打算这样让她看笑话?”

屋里静悄悄的。

“饿了一天还不出来,跟谁较劲呢?”

我贴着窗户喊他。

“周屿,你推一下门。”

“就推一下。”

那扇门虚掩在他手边,只差半步。

他抬了抬手,又放下了。

林悦倚在堂屋门口:“你可别进去,你一低头,以后她还不得骑到**头上?”

周屿转身走了。

林悦却没走,举着手机凑到窗台前,对着那碗冻元宵拍了一圈。

“家人们,城里嫂子绝食一整天了,想看后续的扣1。”

评论区很快刷满了1。

婆婆端着泔水盆路过窗下,凑到窗户纸上那个指头大的窟窿往里瞅了一眼。

她脸色一变,啐了一口。

“晦气!”

她进了堂屋,把盆往地上一墩。

“褥子红了一**,来身子了。”

“白拍了一宿,还好意思喊有了,骗鬼呢。”

林悦捂住嘴,眼睛却弯了起来。

“我就说嘛,嫂子那一嗓子是演的。”

周屿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他一定想起了那十万个赞,想起全县人都在笑他媳妇喊有了。

现在他亲妈告诉他,那句话是假的。

他把筷子拍在桌上。

“行,她是真能演。”

那是我的血。

是我和孩子一点一点流干的血。

隔着一层窗户纸,他们说那是脏东西。

夜里降了温。

婆婆蹲在灶口前,抱起一捆柴,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西屋那炕不烧了,弄脏的炕,烧了也是糟践柴火。”

“冻她一宿,看她出不出来。”

周屿听见了,没有拦。

西屋的炕一点点凉透。

我飘回自己身边,看见自己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半夜,堂屋摆上了酒。

周屿喝了半斤,掏出手机,把那段视频转进了朋友圈。

配了一行字:“喊得挺响,可惜是假的。”

林悦第一个点了赞。

结婚三年,他的朋友圈里没发过一张我的照片。

这是第一条。

他晃到西屋门口,手搭上了门把。

“许念,你喊一声疼。”

“你喊一声,我就进去。”

我喊到嗓子都要裂开,可这一屋子的活人,谁也听不见。

我最后一声疼,是昨晚敲着床板喊的。

那时候他在门外说,晾一夜就老实了。

林悦在身后拽他的衣角。

“规矩,得她自己出来。”

周屿的手从门把上滑了下去。

“许念,你够狠。”

院门突然被拍响了。

刘奶奶提着一盏马灯站在门外,满头是雪。

“小屿,让我进去看一眼你媳妇。”

“我回家想了一下午,越想越不对。”

婆婆堵在门口:“大过节的,你个乌鸦嘴来干啥?”

刘***声音在发颤。

“我接了五十年生,见过三回拍喜拍出血的。”

“三个媳妇,一个都没熬过正月十七。”

周屿沉着脸,把院门关上了。

“奶奶,都什么年代了,少搞封建**。”

门闩落下。

马灯的光在门缝底下晃了晃,走远了。

昨晚举着鞋底拍我的,是这个村的规矩。

今晚把救命的话关在门外的,是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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