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知道后很高兴,说明天就带我办手续,护照和签证提前都帮我提交了,只差签字确认。
“****同意了吗?”
我沉默了一秒,便选择了撒谎。
“他们都知道。”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的。
***银镯子,我戴上了。
手腕细,镯子有些大,总往下滑。
我用红绳缠了几圈,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还有一张旧照片,是奶奶和我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拍的。
照片边角起了毛,我用一本旧课本压了三年。
那本旧课本,是我六岁那年捡的。
封面缺了半边,内页被人撕了好多,只剩下最后三十多页,我拿针线装订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奶奶不识字,教不了我。
她只会拿着我的手指,在泥地上画圈。
“我们繁星以后要当读书人的。”
我一边叠衣服一边想,如果奶奶还在,看到我现在这样,该多难受。
第二天一早,我拎着行李箱从地下室出来。
厨房里飘来早餐的香气。
宋明月正坐在餐桌旁,看见我出来,笑得天真:“妹妹今天起这么早?昨天做月饼累了吧。”
我没理她,径直朝门口走。
“你拎箱子去哪儿?”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学校有活动,住几天校。”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妈皱了下眉:
“你走了,谁照顾明月?这几天她胃口不好,我还想着让你给她熬点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妈,她没手吗?”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从未这样同她说过话。
我妈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拉开大门。
“我走了。”
身后的声音追出来,像是咒骂,又像是警告。
我没回头。
林老师来接的我。
办完手续,签完字,我拿到了机票信息,晚上八点,直飞伦敦。
林老师看我脸色不太好,给我买了杯热牛奶。
“你真想好了?”
我点点头。
“你父母要是来找你怎么办?”
我看着杯子里缓缓上升的热气,笑了一下。
“不会的。”
“他们不会来找我。”
林老师看着我,欲言又止。
整个白天,我都待在林老师家里。
她给我做了顿饭,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我捧着那碗汤,忽然就哭了。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专门为我做饭。
不是施舍,不是交换。
林老师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说:“好孩子,出去就好了。”
下午六点,林老师送我去了机场。
入关前,我把宋家给我的那部手机拿出来,拔了卡,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老师,如果宋家的人找来……”
“我知道。”
林老师点点头。
“你既然做了决定,老师替你担着。”
我朝她鞠了一躬。
很标准,很郑重的,九十度。
入关后,我给林老师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谢谢您,等我到了伦敦,再联系您。”
发完,我关掉手机。
机场的广播在播报着航班信息,中文的,英文的。
我坐在登机口,透过巨大的玻璃墙,看着外面的飞机起起落落。
夜幕一点点落下来,远处塔台的灯闪烁着,像奶奶说的那样。
“满天都是星星,总有一颗照着你回家的路。”
可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也许我从未有过家。
登机时,乘务员检查我的登机牌。
“小姐,您的座位是36A,靠窗。”
我点头道谢。
飞机开始滑行。
我靠着窗,看着这座城市一点一点变小,灯火璀璨,车流如织,直到被云层吞没。
我以为我会哭。
可是没有。
因为此刻胸口那只攥了十八年的手,终于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