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柳依依被送回后院时,一步三回头。
她没哭出声,只红着眼向陆家父子行礼。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在努力顾全我的脸面。
陆骁第一个坐不住。
“母亲,那三千两是给阵亡将士的家眷,又没进依依自己的口袋。”
我将账册扔到他面前。
“那是给伤兵添置棉衣的钱。”
“她今日挪三千两博名声,明日伤兵挨冻,谁来负责?”
陆衡皱眉道:“缺多少,从我俸禄里补就是了。”
我气笑了。
“你一个月俸禄多少,自己心里没数?”
陆昭也替柳依依说话。
“依依不懂掌家,只是好心办错了事。母亲当着满堂宾客训她,未免太不给她留脸。”
许静姝冷声说道:
“她偷拿对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婆母留脸?”
三个儿媳齐齐站到我身后。
陆家父子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最后,陆珩拍案而起。
“够了!”
“崔玉容,你掌家久了,是不是觉得陆家离了你便不能活?”
满堂宾客顿时安静。
我盯着与自己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的男人,只问了一句:
“你也觉得,我罚错了?”
陆珩避开我的目光。
“依依的父亲对我有救命之恩。”
“你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该对她宽容些。”
我点了点头。
“好。”
“从今日起,我交出中馈。以后府中缺钱少粮,你们自己想办法。”
我转身离席。
那时,我并不知道,他们竟真想让我尝尝“陆家离了我”的滋味。
我走后,柳依依主动回到宴厅。
她跪下替我求情。
“伯父别怪伯母。”
“她掌家辛苦,看不上我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也是应该的。”
陆珩听得更加恼火。
酒过三巡,他提出假借军饷案离京一夜。
让我失去依仗,再由廷尉府逼我低头。
陆骁迟疑过。
“母亲性子烈,别闹得太过。”
柳依依立刻劝道:“还是算了吧。万一伯母吓出个好歹,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她越劝,陆珩越觉得我该受一次教训。
他特意交代廷尉,只准吓唬,不能动刑。
陆衡提议,让三个儿媳指认是我逼反了他们。
只要儿媳肯画押,我便会明白,平日费心维护的人也会在危急关头舍弃我。
可他们没料到,许静姝直接折了供词。
“婆母替我挡过宗亲刁难,替我照顾孩子,还将铺面交给我打理。”
“你们想让我咬她?做梦。”
孟清禾也把供词推了回去。
“我嫁进来七年,夫君替柳依依说过的话,比替我说的都多。”
“婆母至少从没让我受过委屈。”
苏晚晴年纪最小,却跪得最直。
“我夫君若真跑了,是他没良心。”
“跟婆母没有半点关系。”
廷尉恼羞成怒,锁死厅门,命人摆上刑具。
婆母和儿媳成了彼此最后的依靠。
许静姝拔下金簪时,手还在抖。
她却笑着对我说:
“娘,我怕疼。”
“可我更怕活着出去,成了他们拿捏您的刀。”
窗外更鼓响了三声。
我们谁都没有等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