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爸爸撑着床栏想下床，右腿却使不上劲，整个人险些栽下去。
妈妈吓得赶紧扶住他。
爸爸拼命摇头，憋得满脸通红。
“回家…不…治…”
我赶紧上前帮忙，右手刚一使劲就疼得发抖。
可他还在反复念着：
“不…治…省钱…”
容砚臣站在旁边，脸色终于变了。
“叔叔，您别着急，八万块钱不是什么大事…”
妈妈突然抬头看向容砚臣。
“那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女儿写欠条？”
“那天我去你公司，问你什么时候还棠棠的钱，你说最多等两个月，我信了。”
“现在她爸病成这样，你给她转了八万，反过来还要她认这八万的债？”
容砚臣皱起眉。
“阿姨，这八万是我先借她周转的，不能混为一谈…”
“那她自己存进去的钱呢？”
容砚臣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孟乔不耐烦地开口：
“阿姨，话不能这么说，欠钱还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闭嘴！”
容砚臣突然出声。
孟乔愣住。
“你冲我凶什么？那借款单不是你让她签的吗？”
护士长这时走过来。
“病人现在不能再受刺激了，你们不是家属的话，先出去吧。”
门关上后，我听见孟乔不满的声音。
“你刚才什么意思？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过了很久，才传来容砚臣压着火气的回答。
“我让你催她签字，没让你跑到病房里逼她爸！”
原来直到现在，他在意的仍然只是孟乔不该把事情闹到医院。
至于那张欠条该不该签，他还觉得自己没错。
容砚臣他们走后，医生又来检查了一遍，让爸爸先好好休息。
下午康复师拿着下一阶段的训练安排过来。
刚说到后续费用，爸爸就用左手把单子推了回去。
妈妈劝了半天，他始终不肯点头。
晚饭前，我去楼下取药，回来时却看见妈妈红着眼睛站在走廊。
“棠棠，**刚才非要穿衣服回家。”
她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是康复安排单。
背面有爸爸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下的三个字。
不治了。
我回到病房，爸爸靠在床头，晚饭一口没动。
“爸，你是不是以为，我为了给你治病，才跟楚怀瑾结婚的？”
爸爸慢慢转过头，嘴唇抖了几次，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嫁…钱……”
我心口一酸。
“爸，我不骗你，那天手术费不够，我确实是走投无路，才给楚怀瑾打电话。”
爸爸眼圈一下红了，我握住他的左手。
“但我跟容砚臣过不下去，不是因为你生病。”
“我跟他在一起八年，早就累了，只是以前舍不得，一直不肯承认。”
爸爸张了张嘴。
“钱…还…”
我赶紧解释
“会还的。”
“楚怀瑾垫的十八万，我会慢慢还给他。”
“还有我自己存的十五万，容砚臣至今没有还，我也会继续要。”
“这些事我能处理，你不用替**心。”
我把康复安排单放到床头。
“至于康复的事，我不逼你现在答应。”
“但医生说还***，你连试都不肯试，我和妈妈怎么办？”
晚上，楚怀瑾过来时，他拎着从医院食堂买的粥。
见床头还有没吃完的饭，顿时有些尴尬。
“我是不是买多了？”
妈妈看了眼袋子，忍不住笑。
“你这孩子，天天买这么多，哪吃得完？”
“想着你们守一天医院，晚上总得吃点热乎的。”
他把粥拿出来，翻遍袋子，却发现忘了拿勺子。
妈妈只好去柜子里给他找。
“下回别买了，我自己会做。”
楚怀瑾笑着应下，转头又问爸爸：
“叔叔，要不要换个口味？这粥刚买的，还热着。”
爸爸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点头。
楚怀瑾赶紧把粥递给妈妈。
他没有提康复，也没有劝爸爸别心疼钱。
只是坐在床边，陪他慢慢吃完小半碗。
妈妈出去洗饭盒时，爸爸忽然伸手拉住楚怀瑾的衣袖。
“钱…十八…”
楚怀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叔叔，钱的事我跟知棠商量过。”
“她说要还，我就让她慢慢还，不着急。”
“我们领证，是因为我一直想娶她，不是因为她欠我钱。”
爸爸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