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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质问压下来,仿佛我才是闯进祝家抢东西的人。
我还没开口,外院忽然传来一阵脆响。
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托着一片断裂的金羽。
“夫人,二姑**凤冠坏了。”
容珠猛地起身,掌下的铺契被带落在地。
众人赶到妆房时,凤冠正歪在软垫上。
原本高高翘起的凤尾塌了一截,细金丝纠缠成团,稍一碰便簌簌往下掉金珠。
贺家明日要来验看嫁妆。
母亲拿起金羽试了几次,手却抖得穿不进丝孔。
她这些年为容珠置办首饰,眼睛早已熬坏,近处的纹路都看不分明。
屋里渐渐安静。
父亲先望向我,兄长紧跟着开口:
“照棠跟外祖母学过编金丝,这点小毛病难不住她。”
母亲像抓到救命稻草,把凤冠推到我面前。
“尾羽都还在,你今晚接回去,天亮前便能修好。”
我看着那顶吞掉我二十年金锭的凤冠。
“明早我要和慎之去官署登记婚书。”
父亲皱起眉。
“官署又不会关门,迟一回有什么要紧?”
“贺家的人若看见坏掉的金冠,容珠进门后如何抬得起头?”
兄长也催我先顾全家中大事。
我把凤冠推了回去。
“我不修。”
两个字落下,连窗边拨算盘的声音都停了。
母亲像不认识我似的望着我。
容珠眼圈迅速红起来,却没碰那顶凤冠。
“姐姐不愿便算了。”
她吸了吸鼻子。
“明日贺家问起,我就说是自己不小心弄坏的,左右被人笑话的也是我。”
兄长当即把她护到身后。
“你已经拿走她的金锭,还想让她怎样?”我问。
他被我噎了一下,随即恼怒起来。
“都是一家人的东西,怎么到了你嘴里,便成了抢?”
母亲握住我的手,掌心冰凉。
“照棠,娘只求你这一回。”
“等容珠风风光光进了贺家,娘一定给你补一套新的首饰。”
我看着她鬓边早生的白发,心里有一瞬松动。
可她身后,容珠头上仍插着我的并蒂莲簪,颈间仍挂着外祖母留给我的长命锁。
所谓补偿,不过是让我再等一次。
我把手抽了出来。
“我明日有自己的事。”
母亲脸色一白,忽然扶住桌沿。
容珠惊叫一声,连忙将她抱住。
屋里顿时乱了。
父亲冲上来,抬手便甩了我一记耳光。
耳中嗡鸣未散,他的斥责已经砸下来。
“为了几句闲气,你要把**逼出好歹?”
我踉跄着撞上妆台,凤冠上的流苏在眼前剧烈摇晃。
母亲靠在容珠怀里,闭着眼说不必再求我。
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让兄长彻底沉了脸。
他带人闯进我的房间,很快拿着一只封好的文袋回来。
里面装着登记婚书要用的户帖和凭引。
我伸手去拿,他侧身避开,命人将我推进偏院。
厚重的木门在面前合拢,门闩发出一声钝响。
兄长隔着门道:
“凤尾什么时候完好,你什么时候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