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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傅宴礼发现恒温柜空了。

他站在地下室中央,盯着一排排空格,神情有些复杂。

“真全卖了?”

“嗯。”

“没留一只?”

“没有。”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伸手将我抱进怀里。

“我们阿棠出息了。”

那语气像在夸一个终于学会走路的孩子。

我贴在他胸口,闻见熟悉的雪松香。

六年前,我第一次因为他扔掉一个快递箱和他吵架。

他没有嫌我麻烦。

反而让人把箱子从垃圾房捡回来,擦干净,送进地下室。

那时他把钥匙放进我手里。

“想留就留。”

“别人觉得没用,不代表对你没用。”

后来地下室越堆越满。

他每次下去,都会笑我。

“小仓鼠,又藏什么宝贝了?”

我曾经以为,他是这世上唯一理解我的人。

直到许清禾告诉他,理解不是纵容。

他就开始相信,我那些舍不得丢的东西,全是病。

傅宴礼松开我,把一张黑卡塞进我手里。

“卖掉就卖掉,别心疼。”

“下午让清禾陪你去买新的。”

我把卡放回他西装口袋。

“我不买了。”

“真改性了?”

“我想存钱。”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

“我缺过你的钱?”

“你的是你的。”

“我的才是我的。”

傅宴礼低头看我,片刻后笑了。

“行。”

“想存就存。”

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转了五百万。

“先囤着玩。”

我看着到账提醒,没有拒绝。

确认是自愿赠予后,我立刻转进另一张定期账户。

傅宴礼挑了下眉。

“这么快?”

“怕你反悔。”

他捏了捏我的脸。

“没良心。”

“我什么时候收回过送你的东西?”

我没说话。

是啊。

他没收回过。

他只是不再允许我决定,什么该留,什么该扔。

下午,许清禾带人清理地下室剩余的纸箱。

我坐在旁边,把每一张小票扫描保存。

她看我拍到第三百多张,终于忍不住。

“沈小姐,电子存档也是囤积。”

“至少不占你的地方。”

她被噎了一下。

“我只是为你好。”

“谢谢。”

我把最后一张缴费单传进云盘。

“但我的好,不劳你定义。”

许清禾抿了抿唇,转身去找傅宴礼。

不到十分钟,他便下来了。

手里还端着一杯温牛奶。

“又闹什么?”

他将杯子递给我,手背贴了贴我的脸。

“清禾说你不肯配合。”

“我配合了。”

我指了指身后空掉大半的地下室。

“东西都扔了,包也卖了。”

“这些票据,我只留电子版。”

傅宴礼看了一圈,神情缓和下来。

“清禾也是怕你换个地方继续囤。”

“这次多亏她,你才能好得这么快。”

他说完,看向许清禾。

“上次你不是看中一块表?”

“让品牌方送到办公室,算我谢你的。”

许清禾眼睛一亮,又故作迟疑。

“傅总,太贵重了。”

“你值得。”

傅宴礼说得自然。

他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许清禾治好了困扰我多年的怪癖。

奖励她,天经地义。

可他忘了。

我刚卖掉的十九块表里,有一块是他答应陪我给母亲扫墓却临时失约后送来的。

那张卡片上写着。

“阿棠,别生气,下次一定陪你。”

五年过去,下次一直没来。

晚上,我顺着车牌查到一家环保处理公司。

负责人听完日期,告诉我那车东西没有直接销毁。

“有人临时要求做二次分类。”

“车上的旧物被拉去了另一个仓库。”

“谁要求的?”

“委托方。”

他发来一张电子签收单。

委托人一栏,写着许清禾。

我把截图存好,抬头看向地下室。

傅宴礼正陪她规划新的空间。

“这里可以改成瑜伽室。”

许清禾笑着问:“那沈小姐同意吗?”

傅宴礼看了我一眼。

“她现在想开了。”

“空着也是空着,你安排就行。”

他说这句话时,眼里甚至带着欣慰。

他真的以为,我在变好。

我低下头,把新到账的五百万也存了起来。

以前我囤纸箱、囤票据、囤每一件能证明生活存在过的东西。

现在我开始囤钱。

钱比回忆听话。

也比承诺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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