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早上,傅宴礼发现恒温柜空了。
他站在地下室中央,盯着一排排空格,神情有些复杂。
“真全卖了?”
“嗯。”
“没留一只?”
“没有。”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伸手将我抱进怀里。
“我们阿棠出息了。”
那语气像在夸一个终于学会走路的孩子。
我贴在他胸口,闻见熟悉的雪松香。
六年前,我第一次因为他扔掉一个快递箱和他吵架。
他没有嫌我麻烦。
反而让人把箱子从垃圾房捡回来,擦干净,送进地下室。
那时他把钥匙放进我手里。
“想留就留。”
“别人觉得没用,不代表对你没用。”
后来地下室越堆越满。
他每次下去,都会笑我。
“小仓鼠,又藏什么宝贝了?”
我曾经以为,他是这世上唯一理解我的人。
直到许清禾告诉他,理解不是纵容。
他就开始相信,我那些舍不得丢的东西,全是病。
傅宴礼松开我,把一张黑卡塞进我手里。
“卖掉就卖掉,别心疼。”
“下午让清禾陪你去买新的。”
我把卡放回他西装口袋。
“我不买了。”
“真改性了?”
“我想存钱。”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
“我缺过你的钱?”
“你的是你的。”
“我的才是我的。”
傅宴礼低头看我,片刻后笑了。
“行。”
“想存就存。”
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转了五百万。
“先囤着玩。”
我看着到账提醒,没有拒绝。
确认是自愿赠予后,我立刻转进另一张定期账户。
傅宴礼挑了下眉。
“这么快?”
“怕你反悔。”
他捏了捏我的脸。
“没良心。”
“我什么时候收回过送你的东西?”
我没说话。
是啊。
他没收回过。
他只是不再允许我决定,什么该留,什么该扔。
下午,许清禾带人清理地下室剩余的纸箱。
我坐在旁边,把每一张小票扫描保存。
她看我拍到第三百多张,终于忍不住。
“沈小姐,电子存档也是囤积。”
“至少不占你的地方。”
她被噎了一下。
“我只是为你好。”
“谢谢。”
我把最后一张缴费单传进云盘。
“但我的好,不劳你定义。”
许清禾抿了抿唇,转身去找傅宴礼。
不到十分钟,他便下来了。
手里还端着一杯温牛奶。
“又闹什么?”
他将杯子递给我,手背贴了贴我的脸。
“清禾说你不肯配合。”
“我配合了。”
我指了指身后空掉大半的地下室。
“东西都扔了,包也卖了。”
“这些票据,我只留电子版。”
傅宴礼看了一圈,神情缓和下来。
“清禾也是怕你换个地方继续囤。”
“这次多亏她,你才能好得这么快。”
他说完,看向许清禾。
“上次你不是看中一块表?”
“让品牌方送到办公室,算我谢你的。”
许清禾眼睛一亮,又故作迟疑。
“傅总,太贵重了。”
“你值得。”
傅宴礼说得自然。
他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他看来,许清禾治好了困扰我多年的怪癖。
奖励她,天经地义。
可他忘了。
我刚卖掉的十九块表里,有一块是他答应陪我给母亲扫墓却临时失约后送来的。
那张卡片上写着。
“阿棠,别生气,下次一定陪你。”
五年过去,下次一直没来。
晚上,我顺着车牌查到一家环保处理公司。
负责人听完日期,告诉我那车东西没有直接销毁。
“有人临时要求做二次分类。”
“车上的旧物被拉去了另一个仓库。”
“谁要求的?”
“委托方。”
他发来一张电子签收单。
委托人一栏,写着许清禾。
我把截图存好,抬头看向地下室。
傅宴礼正陪她规划新的空间。
“这里可以改成瑜伽室。”
许清禾笑着问:“那沈小姐同意吗?”
傅宴礼看了我一眼。
“她现在想开了。”
“空着也是空着,你安排就行。”
他说这句话时,眼里甚至带着欣慰。
他真的以为,我在变好。
我低下头,把新到账的五百万也存了起来。
以前我囤纸箱、囤票据、囤每一件能证明生活存在过的东西。
现在我开始囤钱。
钱比回忆听话。
也比承诺可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