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我只收拾了一个包袱。
谢砚辞送来的首饰,我一件也没有带。
离子时只剩半个时辰,房门忽然被人踹开。
沈明姝带着柳氏和满院下人闯了进来。
她扬了扬手中的纸。
“驿馆小吏说妹妹今日办了离京文牒,我原本还不信。”
“没想到你连**秦照月的骨灰都取回来了,看来是真打算跑!”
原来我的行踪早已被她们盯住。
我挡在包袱前。
“让开。”
沈明姝扫见桌上的骨灰罐,伸手便要拿。
我立刻按住罐身。
“别碰。”
她看见我的反应,反而笑了。
两个婆子上前反剪我的手臂。
沈明姝轻易夺走骨灰罐,将它抱到院中。
“妹妹未经父母允许便私自离府,按照家规,该受罚。”
大夫人柳氏坐在廊下,慢慢喝了一口茶。
“身为沈家女儿,却成日想着逃跑,果然和**一样没有规矩。”
我挣扎着追出去。
“把我娘还给我。”
“跪下,磕头求我,我便还给你。”
两个婆子压着我,一脚踹向膝弯。
膝盖重重砸上青石,我挣扎时腰腹撞到台阶,小腹顿时一阵紧缩。
沈明姝将骨灰罐悬在阶外。
“求我。”
我盯着她手中的罐子,终于低下头。
“求你,把我娘还给我。”
她满意地走下石阶,将罐子递来。
我刚伸手,她却先看了我一眼,随后脚下一歪。
骨灰罐滚下石阶,轰然摔碎。
灰白骨粉洒进雨水。
“妹妹,对不起。”
沈明姝捂住被碎瓷划伤的手指。
“你忽然扑过来,我才没拿稳。”
可我始终跪在原处,根本没有碰到她。
我扑过去收拢骨灰,粉末却很快与泥沙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谢砚辞原本答应今晚来看我,在府外听说柳氏正在执行家法,匆忙赶进后院。
他踹开婆子,用外袍裹住我。
我朝沈明姝扑去,却被他扣住手腕。
“够了。”
两名婆子立刻作证,说是我突然冲撞才害沈明姝失手,其余人低头不语。
谢砚辞看着她手上的伤。
“我没有看见她故意松手,不能仅凭怀疑便给她定罪。”
“你没看见,所以我受过的每一次伤,都可以不算吗?”
他答不上来,只命人封锁院门,收拢地上的骨灰。
我捧起混着泥沙的灰。
“你分得清哪些是我娘吗?”
谢砚辞避开我的目光。
“先回房上药,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私自离府的事。”
我忽然不想再解释沈明姝是不是故意,也不想再质问他。
我将能收拢的一点骨灰连同泥沙装进布袋,放回包袱。
谢砚辞皱眉。
“你现在这样,还想去哪儿?”
我提起包袱。
“去顾家,至少在那里,我不用跪着。”
他伸手想拦,最后又收了回去。
他以为我只是去关系好的顾青棠家住一夜。
“让她走。”
谢砚辞吩咐亲卫:
“护送她去顾府,确认她平安进去再回来。”
我没有回头。
顾青棠的马车停在后巷。
到了长宁巷,两辆相同的顾家马车交错而过。
亲卫跟着前车去了顾府,我换进后车,在城门关闭前出了长安。
马车驶出城后,我身下见了血。
随行女医替我施针止血,又命人铺上厚褥,放缓车速。
顾青棠则将商队拆成三支,每支都安排一辆相同的青篷马车,子时在十里亭各走一路。
亲卫发现顾府马车里的人不是我,立即返回复命。
谢砚辞冲进我的房间,翻倒的针线篮里滚出另一只尚未收尾的虎头鞋。
沈明姝跟进来,得意冷笑:
“她胎象本就不稳,还敢连夜出城,也不怕把你的孩子折腾没了。”
谢砚辞猛地回头。
“什么孩子?”
给我开安胎方的郎中很快被带来。
“沈姑娘已有近三个月身孕,三日前便有滑胎之兆。”
谢砚辞死死攥住虎头鞋。
“她去找我的那日,已经知道了?”
“方子正是前一晚开的。”
亲卫撞**门,单膝跪地。
“世子,顾家商队已经出城,子时在十里亭分成三路。”
“如今没人知道沈姑娘去了哪里!”
谢砚辞手中的虎头鞋轰然坠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