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仓房里是冷清的灵位,和地上一个僵直的身影。
我半边脸贴着冰冷的地面,指缝里还攥着那部沾满灰的手机。
黑红的血凝在嘴角,农药瓶滚在不远处。
陆挽风站在门口,戒指盒从掌心滑了下去。
“江河?”
他没有得到回应,反而像怕惊醒我似的,放轻脚步走过来。
他蹲下身,伸手要扶我,碰到我手腕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只手早已凉透。
“叫医生!”
孟长林的声音发颤,陆挽风却像没听见。
他强压哽咽,想把我抱进怀里。
可我早就僵硬,他搬的满头大汗,最终只能徒劳地**我的手。
“江河,别睡了。”
他贴着我的额头,嗓音一点点哑下去。
“我来接你了,你看看我。”
看着他昂贵的西装沾满灰和血,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执意要吃那个**馆子,却遇上店里着火。
出去买柠檬水的陆挽风看到,不顾一切冲进来,把我推出去,自己却被大火吞噬。
当时我也曾像他这样,抱着手里抓到的那段烧焦的衣袖,求他不要丢下我。
可那时他活着,甚至就在不远处审视我的撕心裂肺,露出满意的笑容。
而现在,我的死,却不是骗局。
赤脚医生赶来时也是一愣,都没上手就摇头。
“农药毒发太久了,人已经没了。”
陆挽风猛地抬头。
“不可能,她刚才还能接电话,她怎么会……”
他说到一半,忽然看见我掌心下亮着的屏幕。
通话记录里,孟长林的号码停在最上方。
通话时间,正是他们在车上说起假死、演员和测试的时候。
原来我都听见了。
听见他要接我回家,听见他为我准备婚礼,
也听见他们笑着说我这三年吃的苦,不过是一场测试。
胡胜男小心翼翼开口。
“挽风,她是不是误会了?我们本来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闭嘴。”
陆挽风没有看她,声音却像被什么彻底割碎了。
“她喝农药的时候,电话还通着。”
陆挽风低下头,一遍遍擦我嘴角的血,像是擦干净以后,我就能睁眼骂他一句**。
可我的血早已干了。
他终于抱紧我,额头抵在我冰冷的肩上,哭得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江河,我没想让你死。”
我看着他,嘴角只剩冷笑。
他当然没想过。
他只想过我会生气,会委屈,会拿着他补偿的钻戒和婚纱,最后原谅他。
他从没想过,我会在知道一切后,连活下去都不愿意。
仓房外,婚车上的彩带被风吹得乱响。
那枚钻戒落在灰里,闪着刺眼的光。
陆挽风忽然疯了一样把戒指捡起来,塞进我僵硬的手心。
“江河,你戴上它,我们现在就回家。”
可我的手指再也合不拢了。
他终于明白,那个会等他回家、会替他守着破屋的人,再也不会等他了。
可他仍旧抱着我,不肯松手。
村医替我盖上那条沾满灰的旧毯子,低声叹息。
“这妮子真不容易,为了照顾那俩废物,连孩子都不敢要。
这些年吃过这么多苦,都挺住了。
没想到一把大火,把她的心都烧死了。”
听到孩子,陆挽风的手指骤然收紧。
“什么孩子?什么时候的事?”
6.
村医疑惑地瞥了这个城里人一眼。
“你们是她朋友,不知道她来时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吗?
她说孩子的父亲死在火里,留下她一个人守着两个老人,实在艰难,还有先兆流产的痕迹。
她只能打掉孩子,才有精力照顾两个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