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日上三竿,药力终于散去一些。
我勉强睁开眼,四肢却依旧麻木。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锋割过肺腑。
房门就在几步之外。
只要打开它,我便还有救。
我用手肘撑着地面,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一点点向前爬去。
伤口碾过碎瓷,鲜血很快浸透衣袖。
就在指尖距离门闩只剩半尺时,一股腥甜突然涌上喉间。
我偏过头,吐出一口黑血。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也彻底散了。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翠儿叫了我两声,见无人回应,便悄悄推**门。
看见倒在碎瓷间的我,她脸色骤然惨白。
我艰难地抬起手。
“救……我……”声音微弱,却足以让她听清。
翠儿下意识朝我迈了一步。
院外传来苏明珠的声音,她却像受惊一般,迅速退出房间,重新锁上了门。
不久,两人的说话声从回廊传来。
“小姐,大小姐根本没有睡着。”
翠儿声音发抖。
“她吐了黑血,还向奴婢求救,再不请大夫,只怕真的要出人命!”
外面沉默片刻,苏明珠才问:“她能自己开门吗?”
“不能,她连爬都爬不动了。”
“那便不必管她。”
翠儿急道:“可万一她真的死了……”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她。
苏明珠压低声音:“太医说过,假死药不会死人。”
“她不过吐了一口血,定是想装可怜,让爹娘以为我故意害她。”
“把嘴闭紧,若敢多说一个字,我便把你弟弟发卖去矿场。”
翠儿不敢再说话。
我躺在门后,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随之熄灭。
没过多久,父亲带着府医来到院中。
“仪儿服药已有大半日,为何还没醒?”
“把门打开,让大夫进去诊脉。”
我听见这句话,拼命抬起手,想敲响房门。
苏明珠却抢先开口:“爹!
翠儿方才已经进去看过了。”
“姐姐呼吸平稳,并无大碍,她应当早就醒了,只是不愿见我们。”
父亲看向翠儿。
“当真?”
翠儿低着头,声音僵硬。
“奴婢亲眼看见大小姐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稳。”
苏明珠随即跪下。
“姐姐一定还在怪我。”
“都是我的错,我进去给她磕头,她若不肯原谅,我便一直跪到她消气。”
母亲连忙拉住她。
“你又没有害她的心,凭什么给她磕头?”
她转向房门,语气中带上几分责备。
“仪儿,明珠已经自责了一夜。”
“你便是有气,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吓唬人。”
大哥也走到门前。
“妹妹,府医就在外面。”
“你先开门让他瞧瞧,别让大家担心。”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
只要他推一下门,便能看见我倒在里面。
可苏明珠忽然哭着说:“既然姐姐这样厌恶我,我离开侯府便是!”
大哥立刻回头拦住了她。
又过了一会儿,谢临渊匆匆赶来。
得知我仍未起身,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翠儿,你当真进去看过仪儿?”
翠儿点头。
“大小姐睡得安稳,只是不肯理人。”
谢临渊皱起眉。
“既然睡着,如何知道她不肯理人?”
翠儿顿时语塞。
苏明珠挡在她面前,含泪问道:“世子是在怀疑我让翠儿撒谎吗?”
“若你认定是我害了姐姐,现在便进去吧,无论姐姐醒来后如何恨我,我都认了。”
谢临渊看向紧闭的房门,眼中分明已有怀疑。
可最终,他还是放缓了声音。
“我不是怀疑你。”
“再等一个时辰,若仪儿仍未开门,我亲自进去看她。”
我慢慢放下了伸向门闩的手。
他们不是没有机会救我。
只是每一次,他们都会先选择相信苏明珠。
门外,谢临渊说一个时辰后再来看我。
门内,我听着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知道这一次,我等不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