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沈淑仪拉住她,叫她先坐。
她却看着我,问,若她以后受了委屈,我真能不拿长辈身份压她?
我点头。
「你们日常怎么过,不需要我批。真遇上危险,谁能帮就帮,也不是一句小夫妻私事,就关门不问。」
她眼神微动。
我接着说:「同样,你不舒服,可以告诉我。不能为了怕我将来压你,先把我今天的门封了。」
许守拙把冷掉的茶换走,新茶冒着很轻的雾。
陆知微看着那道屏风,半天没有说话。
这本来是个可以停下来的时候。
可她又问,既然不是我不愿放权,为什么后山那把总钥还在我这里,不早些交给儿子。
我抬了抬眉。
「哪把?」
她指向我腰间。
一枚旧铜钥匙,尾端系着青绳,绳结是谢停舟闲着没事打的,丑得很有自己的想法。
陆知微说,宗主掌外宗,未来少主夫人掌内府,后院的事交给她,她自然会学,不必永远由我说了算。
儿子张口,像要解释。
我抬手,让他先别说。
「学,可以。你知道这钥匙开哪道门吗?」
她答,后山内院。
我点头。
「那宴后,我带你去看看。」
天色渐暗时,谢停舟回来了。
他前夜就送过信,说北岭阵隙修得顺利,会赶上今日开席。我没给他传信求援,也没想着非让他回来,才有人听我说话。
我只是很想知道,他怎么过那道新门。
守门弟子显然也想知道。
谢停舟一抬脚,灵光把他的名字验过,自动放行。他看见旁边分内外的新牌,脚步顿了一下,回头问,夫人呢。
弟子向屏风这里看了一眼。
他走进来,先看见儿子,再看见白天已移开半扇、后来又被风吹回去的屏。
我坐在后面,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空杯。
他绕到左边,发现榻扶手挡着;又绕到右边,才看见我。
我忍着笑,问北岭冷不冷。
他把肩上的雪霜拍掉,没先答,伸手摸了摸我的杯子,发现茶是热的,才从袖里拿出一包糖炒栗子。
用灵火温着,隔了这么远,还烫手。
「路过城里,买的。」
我接过来,剥了一颗。
他看一眼屏风,又看一眼我被挪下来的座榻。
「今日换了布置?」
陆知微起身行礼,沈淑仪也跟着站起来。
我说先不忙,给他讲了三尺的规矩,又指了指中间那道障子。
「往后你在外头,我在里头。若有事问我,先通传。」
谢停舟认真听完,问要传给谁。
我指向许守拙。
老头眼睛一下瞪圆了。
「老夫还要修炼!」
我笑得手里的栗子都差点掉了。
谢停舟替我接住,放回纸袋,没有发怒,也没有把人都压跪下。
他只是解下佩剑,交给儿子,自己蹲到屏风边,看了看底座。
铰链一共有两处,被新漆盖得发亮。
陆知微脸色微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话。
他却抬起头,很认真地问我。
「阿雨,先拆左边,还是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