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苏禾终于暂时脱离危险。

孩子也出来了，是个男孩，需要继续观察。我只能隔着玻璃看一会儿，没敢把每一个小动作都叫做健康，等医生一次次告诉我新的情况。

岳母到了，手里提着半袋没来得及吃的早餐。

她没先问钱。

她问苏禾在哪里，想不想喝水，什么时候能看。

我将昨天的事慢慢讲完，讲到妈妈关机，嗓子又紧了一次。

岳母看了我片刻，说等苏禾好一些，钱的事再说，先别把人留在这里，转头回去跟谁吵。

我点头，脸上一阵阵发热。

那天上午，手机上多了六个未接来电，是妈妈。

我看见时已经过了半小时。

回拨过去，她先问我为什么不接，又问朋友借到没有。

我说借到了，苏禾暂时稳定。

她呼出一口气，叫我别再吓人，说自己一晚上没睡。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道歉。

「妈，我昨晚也没睡。苏禾还在监护。」

那头静下来。

我又问，钱到底在哪里。

她说回来再讲，电话里说不清。

我这次没有追着她把话问到底，只将手机放下，回到苏禾床边。

她醒着，眼睛没完全睁开，看见我，第一句话问孩子。

我把知道的情况讲清楚，没为了哄她，说什么都没事。

她听完，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想碰我。

我赶紧握住。

「小满呢？」

「邻居陪了一晚，妈妈去接了。她带着那只兔子，说等你醒，给你看。」

苏禾闭了闭眼，过一阵，忽然问我，缴费够不够。

我胸口一下发堵。

「够了。一帆和唐宁借了十八万，邱杰三千，我都记好了。」

她看着我，没有立刻说话。

我知道她也想问，妈妈那里呢。

我低头，先说，这件事是我没弄清，等她好一些，我们一起看账。

苏禾握着我的力气还是很轻。

可她没像往常那样，安慰我别想太多。

她只说，好。

三天后，我回了县城。

苏禾的情况稳一些，我跟医生确认过，安排好护工，岳母也在，才买了当天往返的车票。

女儿视频里问爸爸去哪儿，我说回去拿一些资料，很快回来。

她举着兔子，问能不能把奶奶也接过来。

我停了一下，说等商量好。

从临江到县里，窗外先是高楼，慢慢变成低一点的房子。以前我走这条路，总觉得是回家，这次却一路在想，进门第一句，自己能不能问得清。

我妈住的那套两居，其实就在我名下。

当年买时，我亲自去过，也办过该办的手续。她告诉我，用的是老屋置换后留下的钱和她跟爸爸的积蓄，给我一个名，是以后少操心。

我信了。

她后来继续替我存工资，我就没有把这套给父母住的房子，算进自己那笔积蓄里。

现在回想，那时她带我看合同，我还赶着回公司，听完她一句都弄好了，连钱从哪一张卡出去，也没再问。

我不是从来没有机会看。

我是觉得有她在，自己不必看。

爸爸给我开门，手里端着茶，先问吃了没有。

妈妈在客厅看电视，一见我，伸手把声音调小。

这两个动作都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那晚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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