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顾竞回来后，我才知道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个未来。
他做过地质取样，第一次筛选因伤退出。沈知遥觉得是我占了他的位置，替他争训练时段，替他改发言稿。
这些原本可以光明正大地做。
可她渐渐开始借用我的账号，给他调阅不属于他的技术评估。我发现后收回权限，留下书面记录，要求任务组复核。
顾竞后来补齐训练，还是入选了。他的地质能力够用，问题不是不会做，而是容不下自己只负责其中一部分。
出发前，任务组问我们夫妻同组能否保持判断，我回答能。
我把自己的原则说得很清楚，也以为她明白。
现在我坐在内舱里，必须承认最后一项评估，我判断错了。
红色地表慢慢掠过监控屏。沈知遥走在顾竞后面，背包上挂着我替她加固的扣环。
我不再问她爱谁。
我只让她看左臂上的剩余时间。
她没有看。
我切开另一张图，核对登陆器后侧的维护口。地表镜头可以移动，但卡在门轨上的销，需要从外面沿轴向拔出。内舱的应急拆卸盖打开后，仍隔着整块门框。
我把扳手伸进去，拧到手腕发颤。屏幕上的受力数值始终停在同一条线上。
韩征叫我停，说再试会损伤门框，影响上升密封。
我没有立刻松手。
如果那块金属能再往里挪几厘米，如果我能从内侧碰到它，至少还可以把外门打开，让他们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
“行舟，报告你的操作。”
我盯着扳手，终于把它退出来。
“停止拆卸，检查密封。”
掌心全是汗。我按清单走完，确认内舱没有新的损伤。此刻最容易犯的错，是为了救一个人，把还能回去的那条路也砸掉。
外面，顾竞的声音重新传来。
他提出一个交换：只要我把船长身份临时转给他，他就拔销。宣传用的任务板也得改，地面不能把今天称作未经授权。
他说这些话时，竟然还在算。
我让他把两件事分开。先回来，任务责任以后调查。
“你总是这句话。”他冷笑，“以后调查，以后评估，结果还是你说了算。”
我把录音标记给韩征，没有替自己辩解。沈知遥知道每项评估是谁签的，她也知道顾竞的名字为什么会重新列入名单。
她曾经说，这是我做得最体面的一件事。
现在她只劝我：“一个称呼而已，先答应不行吗？”
我答应不了。
船长不是我用来换她回心转意的私人物品。让一个正在破坏返舱通道的人获得控制权，母船接下来的命也会押在他手上。
我拒绝了。
顾竞把工具扔进包里，说果然是我舍不得。
沈知遥跟着他走时，没有再回头。
十三分零四秒时，第一条地面指令到了。
那是在他们刚踏下火星时发出的。任务总监还不知道后面那只戒指盒，只根据遥测判断出严重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