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十三天,我们被困雪洞。他把最后一件披风盖在孟听音身上,自己说体温高,不冷。我把自己的外衣也递过去,他接过去后先给了她,回头才问我是不是懂事。
我说懂。
那之后,我学会了少问、少说、少把不舒服讲出来。
因为每一次我说疼,他都把疼解释成我在破坏剧情;每一次我想停,他都说回家的机会只有这一回。
如果没有那扇当铺的门,我也许要到最后才知道,所谓共同冒险,只有我在冒险。
六十天后,陆承珩带我走进一座废宫。他指着高台上的玉印,说拿到它就能打开回去的门。
孟听音却先一步踩上机关,玉印落下,宫墙上万箭齐发。陆承珩抓住她往后退,喊我去关阵眼。
我一个人跑进箭雨里,肩胛被擦过三次。
等我把石盘推回原位,所有箭停下。他们站在安全的台阶上,等我慢慢走回来。
陆承珩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这么慢?」
我那时还笑了,说我已经尽力。
现在想起来,这个答案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唐澄看完,合上电脑,轻声说:「她会问你,怎么还在演。」
他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我知道唐澄说错了一点。
那时的我,只会问他,疼不疼。
送别那天,陆承珩没有站在最前面。
唐澄替我挑了舒服的衣服,带来我修书时常用的小刷子,还有一张没有寄出的明信片。
片上是海。
她说,今年去不了了,明年她会去,到了那里拍给我看。
陆承珩想把婚戒放进去,被她拦住。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圈,最后收回了手。
吴姨来送我时,带了一只保温壶。她说不知道能做什么,煮了汤,想起我以前总赶着出门,连热的也喝不到。
唐澄接过壶,替她找了个位子坐。
小郑也来了,拿着一封写了很多遍的说明。他已经如实提供看到的事,仍觉得不够,问能不能替我做点别的。
唐澄说,以后有人求你帮忙,别只看开钱的人。
他点头,眼睛红得厉害。
我站在这些人中间,忽然发现,原来我的一生不只有陆承珩。
还有把残书寄来,认真写「麻烦您了」的老先生;有第一次学装订,扎破手还兴冲冲给我看的学生;有唐澄在大雨里打着两把伞,说一把坏了,我们挤挤也能回家。
那些日子没有拍成录像,也没写进谁的追加单。
可它们确实在我生命里,好好存在过。
那次出门前,我和唐澄在修复室吃过最后一顿午饭。
她带来两只饭盒,自己的那只没有辣椒。我随口问,她是不是终于肯养胃了。她抿着嘴笑,捏着筷子,说准备要孩子,先把自己养好。
我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想起她以前说绝不当妈妈,忍不住笑着追问。
她笑得直往后躲:「还早呢,你不用这样。」
我摸出抽屉里一条软布,给她看我准备拿来修书套的颜色。她说这么好看的料子,不如留一点,以后给孩子做个小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