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清辞,你去看看晏尘那边结束没有。”
我爸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听起来有些不真切。
我躺在最角落的病房里,手臂上扎着冰冷的点滴。
局部**的效力彻底退去,腹部刀口痛得像是被钝刀反复拉扯。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爸爸”两个字。
我静静地看着它亮了又暗,直到第三次震动,才按下接听键。
“晏尘,你醒了吗?”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医生说你都是些皮外伤,处理好就没事了。”
“你在哪个病房?爸爸这就过去看你。”
皮外伤。
我低头看了一眼惨白的床单。
他们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句医生,就单方面给我判了轻伤。
“我没事。”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一丝起伏。
“病房有些偏,护士说我需要静养,你们不用过来了。”
“这怎么行。”我爸急切地打断我。
“你出了车祸,清辞急得什么似的。”
“但她公司那边临时出了点紧急状况,实在走不开,只能让我先给你打个电话。”
“你别怪她,她心里是很在乎你的。”
在乎我。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我被推进急诊室前,薄清辞死死护着季淮舟的画面。
车祸发生的一瞬间。
坐在副驾驶的薄清辞,本能地扑向了后排的季淮舟。
而坐在驾驶位的我,却被变形的方向盘死死卡住了身体。
她是怎么对**说的?
“先救后排的淮舟。”
当时我满脸是血地看着她,以为她只是出于同情弱者。
毕竟季淮舟是我的哥哥。
从小到大,只要我有的东西,父母都会给他准备一份一模一样的。
哪怕他后来出国留学,我也从没觉得父母偏心。
因为他对我确实很好。
我闯了祸,他替我挨骂。
我喜欢什么,他总是省下零花钱买给我。
直到薄清辞出现。
每次我和薄清辞约会,季淮舟总会以各种理由出现在我们身边。
那时候我觉得是哥哥离不开我。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爸。”
我打断了我爸喋喋不休的安抚。
“清辞既然在忙,就让她专心忙公司的事吧。”
“我这里有男护士照顾,死不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按照我以前的脾气,哪怕是破了点皮,也要闹着让薄清辞来陪我。
“晏尘,你这孩子就是懂事。”
我爸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如释重负。
“那你好好休息,爸爸晚点再来看你。”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扯动嘴角冷笑了一声。
走廊里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爸,晏尘怎么说?”是薄清辞的声音。
“他说有男护士照顾,让你忙公司的事。”
我爸长舒了一口气。
“这小子从小就心大,平时磕磕碰碰都不当回事,这次估计也是吓着了。”
“淮舟那边刚睡下,你快进去守着吧。”
“委屈你了,清辞,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们就让晏尘把位置让出来。”
我妈也跟着附和。
“是啊,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名不正言不顺。”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看着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砸进血管。
真好。
他们连骗我都骗得这么敷衍。
全家都在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谋划未来。
而我残破不堪的身体,却被当做累赘,孤零零地抛弃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查房的男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看着我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季先生,您该吃点东西了,不然身体撑不住的。”
他把一碗温热的白粥放在床头柜上。
“我刚才路过VIP病房,看到您**......在给您哥哥喂燕窝。”
男护士欲言又止,似乎是怕刺激到我。
“谢谢。”
我端起白粥,机械地往嘴里送。
温热的粥滑进残存的胃里,却暖不热我早已凉透的心。
“护士,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我放下勺子,抬头看着他。
“帮我打印一份离婚协议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