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06
一个月后，韩一诺给我发来画展的照片。
她站在一幅水彩画前，冲镜头笑：“姐，爸这次终于没全程陪着我。你说怪不怪？”
我回了个笑脸：“你自己也能行。”
一诺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姐，上次模拟考那天，其实我没出什么事。我只是哭得厉害，想让爸来哄我。我不知道你也在等他。”
“没关系。”我打完字，又删掉。
最后我发：“不是你的错。好好准备**。”
一诺隔了很久才回复：“可是姐，你每次都这么说。爸陪我的时候，好像从来不忙。”
她大概是第一次明白，我们在同一个家里，得到的是不同的爸爸。
一诺还给我讲了件事。那晚爸爸在家翻旧手机，找到大一时我申请电脑的消息，才想起自己当年回的是“先用学校机房”。几分钟后，他又翻到给一诺买画板的订单，付款日期只隔了三天。
韩蓉看见他发呆，问要不要让知遥回来吃饭再谈。他摇头：“我现在想补钱，她已经不缺钱了。”
韩蓉说：“那你就别总拿钱说事，听她讲讲日子。”
他把手机放下，第一次认真问一诺：“你平时给姐姐发消息，都聊些什么？”
那天晚上爸爸给我打来电话，先问我吃得好不好，又支吾着说：“闺女，爸跟韩阿姨说了，以后你的学习费用我单独负责。”
“爸，你们不用为我吵架。”
“没吵。”他笑得有点苦，“你韩阿姨还说，我以前总拿平摊当借口。真想给你花，谁也没拦过。”
我没接话。他又问：“你电脑还卡不卡？爸爸给你换一台。”
我低头看看屏幕上贴着的胶带：“能用，等毕业再说。”
“这孩子，怎么还是不肯花爸爸的钱？”
“不是不肯，是暂时没这个需要。”
爸爸没再勉强，转而说起一诺：“她现在能自己坐车去画室了。以前我总怕她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对她多照顾些。”
“我知道。”
“可我忘了，你也会难过。”
我拿着手机，许久才说：“爸，我以前不说，是因为你夸我懂事。我怕一说，你就不喜欢我了。”
那头响起一声很轻的抽气。
他突然问：“知遥，最近有没有高兴的事？”
“有啊，我们组拿了优秀展示奖，导师还请我们吃了饭。”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怎么没告诉爸？”问完他自己先停住。
我笑着说：“那天太开心了，忙着跟大家庆祝，后来就忘了。”
爸爸也勉强笑了笑：“那挺好。下次有空发张照片，爸也看看。”
挂断电话，我在朋友圈看到他转发了项目新闻，写着：“我闺女真棒。”
我给他点了赞。
小时候我拿一张奖状，就抱着跑回家，等他夸。现在我仍然高兴他为我骄傲，只是那份快乐不再需要他先点头。
后来一诺告诉我，爸爸开始每个月留出一笔教育储蓄，写上我的名字，却没有因此少给她交画室的钱。
他终于明白，疼一个孩子，不必让另一个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