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当时各家夫人都凑趣说,这是沈家大小姐长到十五岁头一回出门见客,夸她的继母待她视如己出,请了名师将她培养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一时兴起命这丫头作画,那幅《百花赏春图》灵气逼人,确实画得极好。
只是如今想来,一个侯府嫡长女,长到十五岁才头一回出门,十七岁了连宫廷应酬都如此生疏胆怯……
那位满京城盛赞贤良淑德的继母,只怕是故意把这孩子关在深闺里,教成了个不通世务的木头美人!
想到这里,许太后眼底的冷意稍稍敛去了几分。
她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一路厮杀出来、最终把亲生儿子推上龙椅的宫斗赢家,一双眼睛毒辣如炬。
底下的小姑娘究竟是在背诵主母教好的漂亮场面话,还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实意,她一眼就能看穿。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沈明棠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怯意。
她知道自己没有见过这等场面,不知道在太后面前应该说什么,便只能拿出一片赤诚,实话实说。
她重新伏下身,一字一句,声音虽有些发颤,却格外清晰坚定:
“回母后的话,儿臣……不曾觉得委屈。”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许太后的眼睛:
“陆公子与二妹既然情投意合,那便说明儿臣与他并无缘分。君子尚且**之美,儿臣虽是一介弱质女流,也绝不愿做那强求姻缘、横刀夺爱之事,更不屑去争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说到此处,她想起昨夜那个将自己紧紧拥在怀中、体温滚烫的鬼王,原本苍白的小脸上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愈发诚恳:
“至于嫁入镇北王府,并非父亲与继母逼迫,而是儿臣自己主动向父亲提起的。
儿臣虽久居深闺,却也听说过镇北王殿下自十四岁起便披甲上阵,替大齐开疆辟土,护佑边关数百万黎民百姓。
在儿臣心里,王爷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能做镇北王的妻子,替王爷守好王府,儿臣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一番话说完,沈明棠紧张地咬了咬下唇,手心全是冷汗,不知自己这番笨拙的剖白会不会惹太后发怒。
凤榻上的许太后静静看着她,久久没有作声。
少女说这番话时,眼神干净坦荡,没有半点闪烁与虚伪。
尤其是提起那个负心探花郎时的决绝,以及提起萧承烬时眼底流露出的那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敬重与温柔,绝不是装出来的。
这孩子虽然胆怯怯生、不通交际,可骨子里却是个极有主见、且真心实意敬重承烬的好姑娘!
一念及此,许太后心头的郁结与猜忌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酸楚与怜爱。
这样好的一个姑娘,生母早逝,被继母捧杀养废,又遭竹马背叛,如今还心甘情愿地跳进镇北王府替她的承烬守寡……实在是太招人心疼了。
“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别跪坏了身子。”
许太后的声音一下子温和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哽咽,亲自朝身旁的掌事姑姑使了个眼色,“桂嬷嬷,快把镇北王妃扶起来,赐座!”
桂嬷嬷快步上前,将沈明棠从地上扶了起来。
许太后朝身侧看了一眼,指着凤榻旁的位置道:“坐到哀家身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