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方敏在跟进另一个项目的尽职调查，嘱咐姜初双可以翻阅律所的过往判例。
姜初双坐在工位上打开律所内部的案例库。
崇简是企业型律所，主营业务分六大部门。
公司并购、证券与资本市场、银行与融资、商务合规、争议解决和知识产权。
崇简的案源质量很高，客户几乎清一色是行业头部企业，标额动辄千万起步。
她大概都浏览了一遍。
翻到公司并购案例库时，屏幕上反复跳出同一个名字。
宋闻墨。
他经手的案子占了很大部分，其中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案子，委托方都是宋氏集团旗下的关联公司。
股权架构设计、对赌协议条款拆解、反垄断申报策略……
每一份备忘录的逻辑链都极其简洁，清晰明了。
她点开一份三年前的并购案结案报告，对方律师团队有四个人，崇简这边只挂了宋闻墨一个合伙人的名字。
上次她还想要努力成为像他这样闪闪发光的人，现在看来简直是妄想。
她就算把一天24小时的时间都扎进工作里，也不可能在一年后达到这样的高度。
姜初双回过神来，退出公司并购案例库。
点开知产案例库，从最近三年的案件开始看。
偶尔做做笔记。
“初双，你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李泽宇从隔壁工位探过脑袋。
“案例。”
“给我推荐几份你觉得经典的案例呗，这么多案件我看着头都大了。”
“里面每一份我觉得都很经典，你随便挑着看。”
姜初双才不会做冤大头。
李泽宇没听出来里面的拒绝意味，端着咖啡凑过来，半个**搁在她工位旁边的矮柜上
“昨晚那顿饭你没来，我们去了公司楼下的湘菜馆，味道挺一般的，下次让你来挑地方，我们两个大男人不懂这些。”
“嗯。”姜初双眉头微皱，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对了，你住哪儿？平时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
“李泽宇。”姜初双还是转过头直视他，“我现在在工作。”
“工作期间我不想闲聊，你有什么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可以发消息，我忙完了会回。”
李泽宇讪讪笑了笑。
“好好好，我不闲聊了，抱歉抱歉。”
他退回了自己的工位，安静了七八分钟。
又凑了过来。
“初双，案例库里那个反垄断申报的模板你找到了吗？我怎么都搜不到啊。”
姜初双起身，帮他找好文件，顺带给他讲了一遍文件夹的分类逻辑。
李泽宇看似听得很认真，但视线总是往她脸上飘。
他比姜初双早来崇简两个月，他要是连文件都不会找，崇简不可能要他。
他只是想和姜初双搭话而已。
“初双，你能和我分享分享你那个案子的思路吗？”
姜初双犹豫盘算着怎么打发他，就听见他蹭地一声站起来。
“抱歉初双，方律叫我去办公室，等我回来再聊。”
李泽宇走了，姜初双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不讨厌他，但是他那种没有边界感的热情让她疲惫。
跟他待在一起就像一直有人拽她袖子，不用力甩开就休无止境。
趁李泽宇还没回来，姜初双拎着饭盒走进茶水间。
将微波炉热好的广式焖牛腩虾仁炒西兰花端上桌，她便坐下来小口吃着饭。
对面突然放下来的食盒占了大半边桌子。
姜初双抬头，宋闻墨已经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今天的食盒明显比昨天大了一圈。
宋闻墨没说话，自顾自地打开食盒。
豉汁排骨、黑椒牛柳、清炒西兰苔，旁边保温壶里还装着鸡汤。
姜初双看了一眼自己的剩菜。
差距过于明显。
“张姨今天格外有发挥欲？”
宋闻墨勾唇，把保温壶推到她手边，将勺子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她年纪大了，总是把握不好饭菜的量，帮我分担分担。”
“你只喝汤，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姜初双：“我喝了您喝什么？”
“我不喝。鸡汤里放了枸杞，吃多了燥热，工作期间我需要冷静。”
宋闻墨面不改色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
又来了。
姜初双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低头尝了一下鸡汤。
“好喝。”
宋闻墨看她喝的欢，他也高兴。
“喝完了放在操作台就行，我会收拾。”
“嗯。”
宋闻墨慢慢嚼着排骨，余光扫过她安静吃饭的脸。
这融洽的气氛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李泽宇拎着外卖盒走进来，一眼看到姜初双，脸上立刻挂着笑。
“初双，我从方敏办公室出来没看见你，我就猜到你在这儿。”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才注意到她对面坐着的人。
“宋律，您也在啊。”
宋闻墨头也没抬，也没理他，继续啃着排骨。
李泽宇有些犹豫，还是走过来在姜初双旁边的坐下了。
他拆开外卖盒，是一份卖相平平的海鲜粥，还有一些茶点。
“初双，你试试他们家的虾饺，味道不错。”
他把一盒虾饺往姜初双面前一放。
姜初双没有动，“谢谢，你自己多吃吧。”
“别客气嘛，我一个人吃不完。”
“那你可以打包。”
李泽宇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把虾饺收了回去，作罢。
门口又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钟沁瑶手里拎着一盒沙拉，扫了一圈径直走向宋闻墨旁边的位置坐下。
“宋律，今天你怎么又来茶水间了？您办公室不是有专门的休息区吗？”
“嗯，想来就来了。”
钟沁瑶不死心，“宋律的饭菜好丰盛啊，一看就是张姨的手艺。”
“你认识张姨？”宋闻墨手中的筷子一顿。
钟沁瑶以为问到话头了，语气里难免添了兴奋。
“我上次听曼蕾说的，她说宋家好几个阿姨，张姨的手艺最好。”
宋闻墨有些无语，低头继续吃饭，不再理她。
等到方敏端着自己的便当盒走到门口，看到这诡异的座位分布，靠在门框上一笑。
“今儿倒是热闹，我还是回办公室吃吧，反正我不觉得饭味儿能熏着我。”
说完转身就走了。
姜初双盯着方敏的背影，很想跟她一起走。
李泽宇又侧身凑近姜初双。
“初双，方律说我的方案有问题，让我向你请教请教，吃完饭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发邮件给我，标注好有问题的地方。”姜初双回答的很干脆。
钟沁瑶拿叉子戳了一片生菜叶，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
“姜律师人缘真好，才来几天啊，男同事就围着你转了。”
“不过律所毕竟是工作的地方，还是要注意一下分寸，别到时候传出什么不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