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谁让他们进来的?”
门房抖着声音:
“京兆府尹带着衙役,说有人报称御赐之物损毁,必须入府查验。”
柳云姝下意识往萧怀瑾身后缩。
“表哥,我害怕。”
萧怀瑾看了她一眼,又看我,眼神沉得像冰。
“沈清蘅,等会儿官府问话,你知道该怎么说。”
我淡淡道:
“知道。”
“我会如实说。”
京兆府尹许大人很快进了正厅。
他年过四旬,面容肃正,身后跟着衙役和文书。
周氏勉强挤出笑来。
“许大人,不过是府中女眷不慎摔坏物件,一场误会罢了。”
“何必劳您亲自过来?”
许大人拱了拱手。
“侯夫人,若是寻常物件,自然不必。”
“可报案人称,碎的是御赐玉如意。”
“此事京兆府不敢不查。”
周氏笑容僵住了。
许大人看向我。
“沈夫人,是你请人报官的?”
我点头。
“是。”
我让陈嬷嬷把锦匣呈上,又把春桃到慈安寺传话的经过说了一遍。
随后,我指着地上被撕碎的请罪折。
“这是侯夫人要我按手印的折子。”
“上面写明,要我认下保管御赐之物不善的罪。”
许大人命文书捡起来拼好,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周氏急道:
“许大人,这是我一时情急。”
“毕竟东西是在她名下,先预备折子也是为了入宫请罪。”
许大人没有接话,转而问柳云姝:
“柳姑娘,碎玉是你发现的?”
柳云姝低着头,声音细弱。
“是。”
“你亲眼看见狸奴撞碎玉如意?”
她犹豫了一下。
“我赶到时,玉如意已经碎了。”
“那你为何断定是狸奴所为?”
柳云姝眼泪掉下来。
“因为当时库房里只有狸奴。”
我冷笑。
“柳姑娘,你还真会编。”
萧怀瑾厉声道:
“阿蘅!”
许大人看了他一眼,萧怀瑾只能闭嘴。
我对许大人道:
“大人,我怀疑这支碎玉并非太后赏我的那柄。”
“真正的玉如意,今日辰时三刻已由我供入慈安寺。”
许大人神色一动。
“可有人证?”
我点了点头,说:
“有。”
很快,慈安寺主持和两名女尼被请进厅中。
主持双手合十,不卑不亢。
“贫尼可作证。”
“沈夫人今日辰时三刻到寺,亲手将凤纹白玉如意供于佛前,为沈老夫人祈福。”
“供殿随后封闭,由贫尼与寺中女尼轮守,玉如意未曾离开供桌。”
周氏立刻道:
“主持怎能确定那就是真正御赐之物?”
主持还未开口,外头又有人通报:
“慈宁宫秦姑姑到。”
听见慈宁宫三个字,周氏整个人一晃。
秦姑姑是太后身边掌事,宫里出来的人,连侯府老夫人在世时都要礼让三分。
她进厅后,没有寒暄,直接让身后内侍捧出一册副本。
“太后娘娘听闻沈夫人供奉玉如意祈福,原本甚喜。”
“没想到转眼便有人说玉如意碎在侯府。”
她冷冷扫过众人。
“娘娘让奴婢来看看,到底是哪一柄碎了。”
册子摊开。
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赏定远侯世子夫人沈氏,凤纹祥云白玉如意一柄,柄尾刻慈宁小印。
秦姑姑又命人将慈安寺佛前那柄玉如意请出。
白玉润泽,凤纹舒展。
柄尾处,慈宁二字小印清晰端正。
厅中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柄玉如意,完完整整。
没有半点损伤。
柳云姝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周氏也死死扶住椅背。
萧怀瑾看着那柄完好的玉如意,又看向锦匣里的碎玉,喉结滚了滚。
秦姑姑拿起碎玉残端,目光骤然冷下。
“这不是太后娘娘赏沈夫人的那柄。”
许大人立刻问:
“姑姑可看出不妥?”
秦姑姑把断口转向众人。
“太后赐的是凤纹。”
“这一柄,断口处却有金线盘龙纹。”
“盘龙纹,不是命妇之物。”
正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我上前一步,看向柳云姝。
“我的玉如意好端端供在佛前。”
“那柳姑娘,你今日砸碎的这支御赐玉如意,又是从哪里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