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瑜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杯，杯子上标着“少冰，半糖，燕麦奶”。
这是她前几天在一次闲聊中随口提过的口味。
她拿过咖啡，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供应商那边又出问题了？”
贺川看着她的脸色，轻声问道。
沈瑜叹了一口气。
“石材的色差问题，跟他们沟通了好几次，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到了现场还是出错。”
她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如果在家里，周明康听到这种抱怨，第一反应一定是告诉她如何通过法律手段约束对方，或者教她如何重新筛选供应商体系。
但贺川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沈瑜，点了点头。
“跟这种人打交道确实很消耗精力。”
他语气平和地说。
沈瑜愣了一下。
“他们总觉得懂艺术设计的人好糊弄，喜欢在材料上偷工减料，你坚持标准是对的。”
贺川继续说道。
他没有评价沈瑜的处理方式，也没有提出任何指责，他只是完全肯定了沈瑜此刻的情绪和立场。
这种简单的认同感，让沈瑜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
“其实换一家供应商也能解决，但我就是气不过他们那种敷衍的态度。”
沈瑜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贺川笑了笑。
“我懂。”
他说，“你追求的是细节的完美，他们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这种价值观的碰撞本来就是一种折磨。”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贺川看着沈瑜的眼睛，“刚才进门的时候看你一直揉太阳穴，偏头痛又犯了吧？”
沈瑜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角。
上个月赶进度的时候她犯过一次偏头痛，也是被贺川偶然撞见的。
“有点轻微的疼，不碍事。”
她回答。
贺川站起身。
“工作是做不完的，先把咖啡喝了，闭上眼睛休息十分钟吧。”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
“我就在隔壁的会议室看图纸，有需要随时叫我。”
他说完，带上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沈瑜双手握着那杯温度刚刚好的燕麦拿铁，呆呆地看着玻璃门外的走廊。
刚才那短短五分钟的对话，没有任何越界的言辞。
但沈瑜却感到一种久违的被彻底接住的踏实感。
她知道这种感觉非常危险。
贺川只是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他并不是要介入她的生活。
但他却在无意中，展示了另一种沟通的可能性。
一种看见了“她这个人”，而不是仅仅看见了“事情本身”的沟通。
下午五点，沈瑜准时离开了工作室。
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拥堵的晚高峰车流中。
仪表盘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周明康发来的微信。
“爸妈去体检的预约单我发你邮箱了，下周三上午，我已经安排了司机过去接他们。”
沈瑜趁着红灯的间隙，点开语音回复。
“收到了，辛苦你了。”
发送完毕后，她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看着前方排成长龙的汽车尾灯，沈瑜感到一种深深的罪恶感和自我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