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浑身湿透，手里死死地抱着一个防水的旧塑料文件袋。
“老林，你帮帮我……你懂法律，你懂财务，你帮我看看……”他一进门，就崩溃地跪在了地上，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我没路可走了，下个月的房贷，我真的还不上了。
银行要是来收房子，我就带着老婆孩子从那楼上跳下去……”我赶紧把老周拉起来，给他拿了干毛巾和热水。
坐在我书房的沙发上，老周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旧文件袋。
里面装的，是他十年前买房时的所有文件：购房合同贷款合同各种收据契税证明……厚厚的一摞，记载着一个普通中年男人十年的血泪史。
“老林，我听人说，如果断供了，银行把房子法拍，可能连贷款都还不清，我还会变成失信人员老赖，是吗？”
老周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非常残酷的现实。
法拍房的成交价通常远低于市场价，如果拍出的钱不够还银行的本息和违约金，老周不仅房子没了，还得继续倒欠银行一**债，永远翻不了身。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老周痛苦地抓着头发“我努力工作，我不偷不抢，我为了给家里人一个好生活，我按照所有人教我的——选最好的地段，选最好的学区。
我把一切都搭进去了，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我心里极度不是滋味。
我拿起那一叠文件，开始一份一份地翻看。
其实，很多时候，人们之所以会走到绝境，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们在最开始的游戏规则上，就被人蒙住了双眼。
所有媒体所有专家所有的中介都在教你如何看户型，如何挑地段，如何算学区。
但唯独没有人教你，如何去看懂那份厚达几十页字小得像蚂蚁一样的《按揭贷款合同》。
他们总是催促你：“快签吧，都是固定格式，不会有问题的，别人都是这么签的。”
于是，你在极度的狂热和催促下，翻到最后一页，草草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戴上眼镜，一行一行地查看着老周十年前签下的那份银行借款合同。
合同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
我翻过了一页又一页关于利率还款方式逾期罚息的常规条款。
直到，我的目光停留在合同第三十七页，附件条款的第十二条。
那是一行极其不起眼甚至没有加粗的文字。
如果不仔细看，它就隐没在密密麻麻的法言法语中，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但作为一名前房产律师，当我看到这条规定的时候，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我的脊背窜了上来。
我抬起头，看着还在抽泣的老周，声音有些发涩：“老周，你十年前签这份贷款合同的时候，看过第三十七页的这条规定吗？”
老周愣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当时售楼小姐就指着最后一页让我签字按手印，说其他的都是银行统一样本，不用看。
怎么了？
老林，这条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