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想起了周明。
想起了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我熬鲫鱼汤的背影。
想起了他得知我怀孕时，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脸。
我还想起了我的女儿。
整整八年，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多高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叫妈妈。
悔恨像毒蛇一样，死死咬住我的心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要回家。
我必须回家！
我翻出了那个八年没用过的国内手机号。
通讯录里的名字，现在看来是那么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曾经最好的闺蜜的电话。
喂，小雅，我是林悦。
我现在人***，出了点事，你能借我五千块钱买张机票回国吗？
我保证回国就还你。
我死死攥着手机，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哟，这不是要在华尔街敲钟的林大总裁吗？
怎么，您的上市公司破产了，连张机票都买不起了？
小雅，我求求你，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别，我可不认识你这种连刚出生的孩子都能扔下的狠人。
五千块钱我宁愿喂狗，也不会借给你。
嘟嘟嘟……电话被无情挂断。
我又连续打给了几个大学同学曾经的同事。
结果无一例外，要么直接挂断，要么冷嘲热讽一顿后拉黑。
大家都知道了我当年的丑事，我成了所有人圈子里的笑柄。
最后，我的手指停在了爸爸那个号码上。
我颤抖着按下了拨通键。
喂？
电话接通了，传来我爸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爸……我刚喊出一个字，眼泪就决堤了，爸，是我，悦悦。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想回家……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就在我以为他要挂断的时候，我听到我妈在旁边抢过电话，嚎啕大哭的声音：你个死丫头！
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
你死在外面算了！
十分钟后，我的微信上收到了一万块钱的转账。
附带一条我爸发来的消息：买机票滚回来。
那一刻，我在地下室里泣不成声。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我一秒钟都没有合眼。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看着熟悉的中文指示牌，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坐地铁转公交，终于来到了那个我八年没有踏足过的小区。
站在熟悉的家门前，我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响了门。
叩叩叩。
门锁转动。
门开了。
周明站在门后。
八年不见，他胖了一些，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鬓角甚至生出了白发。
但他身上那种平和稳重的气息，依然没变。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陌生人般的平静。
周明……我回来了。
我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对不起，我错了，我当年真的太浑了。
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周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