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言不发，始终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
我能感觉到，正中间那道冰冷的视线，正像刀子一样，一寸一寸地刮过我的头顶。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漫长的专业问答。
我不知道夏宁是怎么想的，她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听着那些面试官对我进行近乎羞辱式的盘问。
但凡涉及专业领域，我都能对答如流。
毕竟，那是我五年里呕心沥血换来的经验。
“最后一个问题。”
一直沉默的夏宁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当年多了几分磁性，却也多了几分让人胆寒的威压。
“陈先生，如果你入职后，发现你的上司是一个……曾经被你厌恶甚至被你抛弃过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心头巨震，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认出我了。
她一定认出我了。
但我依旧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她只是在试探？
毕竟我现在胡子拉碴，消瘦得脱了相，和当年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我会……做好本职工作。”
我低着头，声音低如蚊蚋，“公私分明，是职业素养。”
“很好。”
夏宁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面试结束了，你先出去等通知吧。”
HR经理摆了摆手，像赶**一样。
我如蒙大赦。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抓起简历，转身就往门口走。
这一刻，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什么高薪，什么医药费，我只想消失在夏宁的视线里。
我不希望她看到我眼底的卑微，不希望她看到我这身廉价且褶皱的西装，更不希望她看到我这双为了凑医药费已经磨穿了底的皮鞋。
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刹那。
身后传来了细微的电机转动声。
那是轮椅在移动的声音。
“等等。”
夏宁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僵住了，手握着门把手，进退两难。
“陈煜。”
她直接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剧烈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我感觉到那个轮椅慢慢停在了我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股清冷的混合着高级香水和淡淡药味的气息将我包围。
那是夏宁的味道。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抬头，我就认不出你？”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嘲弄。
“你是不是觉得，落魄到这种地步，装死就能躲掉过去？”
我闭上眼，眼角竟然有些**。
“把头抬起来。”
她再次命令道，这一次，声音近在咫尺。
“陈煜，看着我！”
我颤抖着，一点点转过身，却依然倔强地盯着地面。
“我让你抬头！”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来。
我终于撞进了那双眼睛里。
那里没有我预想中的得意，也没有重逢的喜悦。
有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恨意，还有一种近乎自虐的疯狂。
夏宁死死盯着我，视线扫过我眼角的皱纹，扫过我苍白的嘴唇，扫过我这些年因为劳碌而留下的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