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葬礼是周二办的。
顾家的体面,连丧事都挑日子。
来的人不多。顾正廷只通知了至亲,没发讣告,没设灵堂,骨灰盒放在殡仪馆的小厅里,白花摆了两排。
够了。
一个养女,够了。
仪式结束得很快。
周慧兰全程没哭,妆容完整,只是签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顾迟站在最后面,从头到尾没说话。
顾清禾没来。
说是身体不舒服。
陆承舟来了。
迟到了二十分钟,西装没换,领带是深灰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骨灰盒,没进来。
回顾家的车上,周慧兰突然说了一句:“她的东西,要收一收。”
没人接话。
顾正廷看着车窗外,点了下头。
城东那间一居室,钥匙是陈妈拿来的。
门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干净。
太干净了。
床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褶皱,桌上一只杯子洗干净倒扣着。
像酒店退房。
像这间屋子从来没有人住过。
周慧兰打开衣柜。
三件T恤,两条裤子,一件薄外套。
全是旧的。
没有裙子。没有大衣。没有那件她十八岁生日时顾正廷让人从米兰带回来的羊绒披肩。
“东西呢?”
周慧兰的声音变了调。
顾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空的。
书桌抽屉,空的。
阳台储物柜,空的。
“她的首饰呢?那串珍珠——”
周慧兰转过身看顾正廷。
顾正廷没说话,蹲下去看了一眼床底。
什么都没有。
连灰都没有。
“照片呢?”
周慧兰的手撑在衣柜门上,声音开始抖。
“她一张照片都没带?”
全家福没有。她十五岁那年顾迟带她去海边拍的那张没有。过年拍的合影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住在这里的人,曾经属于过顾家。
顾迟站在书桌前,手搭在椅背上,指节发白。
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陆承舟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装的。”
所有人看向他。
“吃了顾家十九年,走的时候干干净净,一件东西不留。”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
“这不是搬家,这是控诉。”
“你闭嘴。”
顾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承舟没闭嘴。
“她活着的时候不解释,死了还要让你们——”
“我说闭嘴。”
顾迟转过身,眼睛红了。
他没**,但拳头攥着,指甲掐进掌心里。
客厅安静了几秒。
谁都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陈妈站在玄关,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
不大,巴掌宽,漆皮脱了一半,边角磨得发亮。
上面落了一层灰。
“先生,**。”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个……是小姐留给我的。”
周慧兰转过头。
“她说,等她死了,把这个烧掉。”
陈妈把盒子抱得更紧了一点,眼泪掉在盒盖上。
“可我舍不得。”
“我藏了半年。”
“我不敢烧。”
顾迟走过去,伸手接过盒子。
盒盖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满满当当的纸片。
便签纸,各种颜色,各种大小,有的是超市小票的背面,有的是撕下来的笔记本页角。
叠得整整齐齐,按什么顺序排好的。
最上面一张泛了黄,边缘卷起来。
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顾迟看了一眼,手一抖,便签掉了。
飘到地上,字朝上。
顾正廷弯腰捡起来。
他展开那张便签。
看清上面的字。
然后这个四十八岁的男人,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