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天后,周二晚上八点,顾母的电话打进来。
我正在吃外卖,筷子夹着最后一块糖醋里脊,手机屏幕亮了。
备注名:顾**。
这个号码我存了两年,以前看到就条件反射地放下碗筷,站起来接。
今天我坐着。糖醋里脊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才接。
“今夏啊,忙吗?”
顾母声音客气,还是那种不带温度的客气。
“还好,在吃饭。”
“是这样的,本周六的慈善晚宴你也知道,赞助那边出了点问题,有两家临时撤了。
我记得你跟博文传媒的林总关系不错,能不能帮忙递个话?”
筷子停了一秒。
以前这种事隔三差五就来。顾家有个大活动,总会让我出面去跑关系、搭人脉。
顾承宴不开口,每次都是**打电话。我跑完了,顾承宴连句谢都没有。
我以前觉得这叫“融入顾家”。
现在想想,这叫免费劳动力。
“顾**。”
“嗯?”
“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什么?”
“我说不去。”
我把筷子放下,语气平平的。
“您儿子上个月生日宴上当着三百多号人甩了我,排名榜也把我踢了。我现在不是顾家的人了,这个忙我帮不上。”
“今夏,你别任性。”顾母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你跟承宴的事是小孩子闹脾气,大人之间——”
“大人之间的事您找大人帮忙就行。晚饭凉了,我先挂了。”
挂掉电话,手心有一点汗。
外卖已经不热了。我把饭盒盖上,发了条消息给江疏月。
“第一步,完成。”
她秒回一个拳头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我**电话就炸了。
不是打一个,是连打五个。
第五个我才接。
“许今夏你是不是疯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她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震耳朵。
“顾**亲自给你打电话你居然拒了?你知不知道**的生意还有三成靠顾家那边的渠道?”
“妈,他甩我了。”
“甩你了你就不能忍忍?!你忍一忍说不定还有转机,你这一拒,什么都没了!”
“本来就什么都没了。”
“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本来就什么都没了。排名踢了,人甩了,我还搭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说了一句话,声音冷下来。
“行。你翅膀硬了。从今天起,家里的卡你别用了。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嘟嘟嘟。
她挂了。
我坐在床沿,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余额我知道,七千出头。房租下个月到期,三千五。
花呗还欠两期,每期八百多。
我打开计算器按了按,然后把手机扔到了枕头上。
紧是真紧。
但胸口那一口气顺下来了,比什么都值。
同一个晚上,江疏月也动了。
周四名媛班月度聚会,在国贸顶楼的会所。
以前每次聚会,江疏月都坐在沈聿白右手边。这是规矩,也是排面。
第一名配顶级未婚夫,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其他人围着看,像展柜里的瓷器。
那天她迟到了十分钟。
推门进去,所有人都看她。
沈聿白右手边的椅子空着,他已经坐下了,正低头看手机,表情淡淡的。
江疏月走过去。
走过那把椅子,坐到了长桌最末端,小满旁边。
小满是新来的替补生,班里排名最末。她看见江疏月坐过来,手里的果汁差点洒了。
“疏月姐你……坐错了吧?”
“没有。这里空调刚好。”
整个长桌安静了两秒。
沈聿白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
裴珠的目光从沈聿白转到江疏月,再转回去,来回了三趟。
聚会散场后,裴珠在走廊里拦住了江疏月。
“疏月。”
“嗯?”
“你今天是怎么了?坐那么远,沈家那边怎么看?”
江疏月系着风衣腰带,动作不紧不慢。
“换个位子而已。”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位子。”裴珠压低声音,“白老师全程在看你。
你坐过去的时候她放下了筷子。你在毁你自己知不知道?”
江疏月把腰带系好,看着裴珠。
“珠珠,你每次聚会坐第几个位子?”
“第三。”
“固定的?”
“那当然。”
“谁定的?”
裴珠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晚安。”江疏月转身走了。
裴珠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映着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是那天晚上十一点收到江疏月消息的。
只有四个字。
“我坐过去了。”
我回她一个竖大拇指。
然后我又收到一条消息。不是江疏月发的。
一个陌生号码,备注是白老师助理。
“许今夏同学,白慧兰老师明早九点在翠苑茶楼等您,有些事想当面聊。请务必准时。”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分钟。
翠苑茶楼是白慧兰的地盘,名媛班有人犯了规矩,都是被叫去那里“喝茶”。
上一个被叫去的女孩,回来之后主动退了班。
我把消息截图发给江疏月。
她回了三个字。
“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