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书桌抽屉里还有四个礼盒没来的及收拾。
爸爸的盒子里,是一支修好的旧钢笔。
他签我的出生证明时用的就是它,后来笔尖坏了,我偷偷找老师傅修了半年。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以后别总熬夜,身体比会议重要。
妈妈收到的是一本旧相册,每一页旁边都写着日期和地点,最后一页留给全家福。
大姐的盒子里是一对耳钉,二姐的是**赛车模型。
她们只提过一次,我全记得。
四张卡片末尾,写着同一句话。
礼物提前送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没有赌气,没有指责。
我是真的打算告别。
妈妈抱着相册,一页页往前翻,终于在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房屋租赁合同。
我在南方一座小城租了间一室一厅,押一付三。
那里的旧物修复工作室也发来了录用通知。
工资不高,却足够我独立生活。
负责人在电话里说,我准备了两年,考过三次认证,已经答应下周入职。
“顾先生说,他想靠自己的手重新开始。”
“他还问过,我们那里冬天冷不冷,他说自己怕冷,想租一间朝南的房子。”
大姐握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她冻结过我的***,以为断了钱,我就哪里都去不了。
可她不知道,我已经悄悄卖掉不常戴的腕表,攒够了半年生活费。
我不是用离开威胁他们。
我甚至没打算让他们来追。
爸爸把被他撕碎的过户材料一片片捡起来。
他拼到最后,才看清那行被忽略的话。
爸爸,最后一次谢谢你,二十五年前把我带到这个世界。
纸片在他手里抖得拼不拢。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大姐红着眼看他。
“他说过。”
“上个月,他问你,如果他离开顾家,你会不会想他。”
“你说,别拿这种小把戏争宠。”
爸爸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忽然弯下腰。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没有关我的房门。
妈妈把热好的莲藕排骨汤放在最左边的位置。
爸爸坐在主位,一遍遍看家庭群里的消息。
从半小时内滚回来,到以后别回来了。
四十九通未接来电,一条比一条焦急。
可最早的一通,也晚于我的死亡时间三个小时。
妈妈忽然拿起手机,把自己发来的语音点开。
“你要是真想一辈子不回来,那就死在外面,别再让我担心。”
她听完,抬手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
一下,又一下。
大姐夺走手机,爸爸抓住她的手。
她却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哭着问。
“廷川是不是听见了?”
“他会不会以为,妈妈真的不要他了?”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轻轻回答。
是。
可他们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