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轰隆!”
炸雷滚过云海市上空。
天骄公寓的供电网络瞬间瘫痪。
路灯、景观灯、楼道灯,齐刷刷灭了。
世界掉进一片黑洞。
黄豆大的雨点砸在门卫室的铁皮顶上。
劈里啪啦响成一片。
老柳树的枯枝被狂风折断,砸在玻璃窗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宇靠在办公椅上,没动。
黑暗里,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水凉了一点。
他用舌头把粘在牙膛上的枸杞皮剔出来,吐进垃圾桶。
停电挺好,监控屏幕黑了,不用看大门。
他把腿架在办公桌沿上。
八楼A座。
林清雪缩在真丝被子里。
双手死死抓着被角,指节发白。
遮光窗帘拉得死死的。
房间里黑得透不进半点光。
幽闭恐惧症犯了。
林清雪张大嘴,大口吸气。
氧气好像进不到肺里。
喉咙发紧,胃里一股酸水直往上翻。
她伸出右手,无意识地在脖子上抓挠。
指甲在皮肤上抠出两道血痕。
“手机……”
她摸索床头柜。
手指扫过去,台灯被碰倒。
砸在地板上,玻璃罩碎了。
手机没在床头。下午被苏宇气得扔沙发上了。
林清雪跌下床。
拖鞋没找着。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冻得发僵。
她扶着墙,一路摸到客厅。
抓起沙发上的手机。
按亮屏幕,电量12%。
她不敢在这个铁盒子里待了。
推开防盗门。
楼道也是死一般的黑。
电梯指示灯全灭。
林清雪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顺着楼梯往下跑。
阶梯上的沙粒扎着脚底板。
她顾不上疼。
双手扶着掉漆的扶手,连滚带爬往下跑。
一口气跑到一楼大厅。
大门外的保安亭,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去处。
林清雪推开大厅玻璃门,冲进大雨里。
雨水瞬间浇透了睡裙。
真丝布料死死贴在皮肤上。
她跑到保安亭外,双手拍打玻璃推拉窗。
“砰砰砰!”
苏宇拉开窗户。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白光照亮了林清雪的脸。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平时高高在上的女总裁,现在像个逃荒的。
“开门。”林清雪声音发抖,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响。
苏宇伸手按下门锁。
林清雪拽开门,冲进去。
反手把门锁死。
她一**瘫坐在铁皮桌对面的折叠椅上,缩成一团。
“开手电筒。”林清雪喘着粗气,“快开灯。”
“没电了。”
苏宇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按了两下开关。
没亮。
随手丢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备用灯!找备用灯!”林清雪声音拔高,破了音。
四周的黑暗像水一样朝她涌过来。
她双手抱紧膝盖,指甲掐进肉里。
“没接线。”
苏宇拉开办公桌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一堆杂物,螺丝刀碰着铁皮嘎啦嘎啦响。
苏宇摸到一个圆柱形的硬物。
拿出来。
一根粗大的红蜡烛。
上面印着个掉色的金字:喜。
不知道是上上个保安结婚留下的,还是物业大妈落在这的。
“只有这个。”苏宇把蜡烛搁在桌上。
林清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点上!求你点上!”
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搅动,马上就要吐出来。
苏宇从兜里摸出一个绿色塑料打火机。
大拇指压在砂轮上。
没按下去。
“一万。”苏宇开口。
林清雪愣住了。
胸口的起伏停了一秒。
“你说什么?”
“点火照明,一万块。”苏宇靠回椅背,“红蜡烛**货,点一根少一根。”
“你抢钱啊!”林清雪咬着牙,嘴里尝到了雨水的涩味。
一万块钱一根破蜡烛?
这男人连这种时候都要算计钱。
“嫌贵就算了。”
苏宇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雨天好睡觉,我正好补个觉。”
他把两只脚搁在桌沿上,椅子往后一倒。
林清雪肺都要气炸了。
但门外的风雨声在黑暗里越来越响。
像无数只手在挠门。
幽闭恐惧的窒息感再次卡住她的脖子。
她撑不住了。
“我给!”
林清雪抓起湿透的手机。
指纹解锁失灵,她手哆嗦着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的微光照着她通红的眼睛。
“收款码!”
苏宇把腿放下来。
从抽屉里摸出那张过胶的二维码纸牌。
递过去。
林清雪打开扫一扫。
输入金额,10000。
输入支付密码时,手抖得按错了两个数字。
她用力咬了一下下嘴唇,咬出血腥味。
重新按。
“滴。”
苏宇桌上的旧手机亮了。
“微信收款,一万元。”电子音很响。
钱到账。
苏宇掏出打火机。
“咔嗒。”
蓝**的火苗跳出。
点燃了蜡烛的棉芯。
红光在门卫室里晕开。
照亮了这十平米的小铁皮盒。
苏宇把蜡烛倒过来,滴了两**油在桌上。
再把蜡烛稳稳按在蜡油里。
光线驱散了黑暗。
林清雪紧绷的后背猛地垮了。
她整个人软在折叠椅上,大口呼吸。
衣服全湿透了,冷风一吹,她抱着胳膊打了个寒战。
桌上的红蜡烛劈啪作响。
苏宇没看她。
他拿过一张旧报纸,抖开。
直接盖在自己脸上,挡住烛光。
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呼吸渐渐平稳。
林清雪盯着跳动的火苗。
又看了一眼对面盖着报纸的保安。
她捏紧了拳头,指甲扎得掌心生疼。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冻得发抖,连件干衣服都不借?
明码标价,钱货两清。
这男人绝不多干一件分外的事。
外面雨下了一整夜。
林清雪坐在椅子上,盯着蜡烛看了一夜。
不敢闭眼。
天亮了。
雨停了,外面的柏油路面上积着水洼。
桌上的红蜡烛烧到了底。
最后一截烛芯泡在白色的蜡油里,冒出一缕青烟,灭了。
“啪嗒。”
头顶的日光灯管闪烁两下,亮起。
供电恢复。
林清雪站起身。
睡裙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腿上。
她没说话,拉开玻璃门走出去。
苏宇拿下脸上的报纸。
扔进垃圾桶。
看了眼桌上的白蜡油,用手指抠下来一块,弹进纸篓。
端起保温杯,准备去接热水。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破清晨。
一辆越野吉普从街角冲过来。
车轮碾过水洼,泥水溅起一米多高。
猛地一脚急刹。
车头几乎顶在电子栏杆上,保险杠发出一声震响。
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留着寸头、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平头男人跳下车。
浑身肌肉块块凸起。
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银链子。
男人两步跨上台阶。
双手重重拍在窗台上。
一双眼白泛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拿着保温杯的苏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