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声音调对了味,周静却还在两套箱子之间来回看,目光又落到那对贴着亮光黑胡桃木皮的落地大音箱上。
“老板,虽然刚才听着是这对小的清楚,但你那对大落地箱摆在地上实在太酷了。”周静伸手比划了一下落地箱将近一米高的箱体,“而且大箱子比小箱子贵一千多块呢吧?你干脆也帮我把那对大的调一调低音?要是能调出差不多干净的声儿,我咬咬牙买大的算了,摆在卧室里多有面子。”
陈远靠在柜台边摇了摇头:“有钱不赚是傻子,但我这店里有个规矩——明显不合用的东西,你就算硬塞钱我也不卖给你,省得你搬回去听两天难受,回头还得到处跟朋友说青石回收的老板坑熟人。”
周静挑了挑眉:“怎么就不合用了?你又没去过我家,怎么知道我房间放不下?”
“不用去你家,你既然是冲着给这间屋子挑音响来的,手机里应该拍过房间照片或者记过尺寸吧?”陈远指了指她手里的手机,“你要是信得过我,给我瞧一眼房间尺寸和家具位置就行。”
周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在相册里翻了十几秒,找出一张之前添置家具时自己拿卷尺量好并标了尺寸的房间照片,把手机屏幕亮给陈远看:“喏,这就是我东湖公寓的卧室。我之前买地毯和沙发时自己量过,屋子宽两米八、长三米八,左边摆了一米五的床和衣柜,右边靠窗放着单人沙发和小边几。不过床尾对面那面墙底下还空着一条呢,放两只立式音箱不够吗?”
陈远没有去接她的手机,隔着半步距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实拍图和手写尺寸标注。
照片里床尾到对面墙的过道本来就不宽,两边还要留出衣柜开门和人走动的空当,真正能腾给音响落脚的就剩墙角和边几旁那两小块地方。
“你看你标出来的这几个数,扣掉大床、衣柜和靠窗的单人沙发,床尾过道连正常走人都得收着点,哪还有富裕地方给大箱子留空?”陈远收回目光,随手拿起柜台上的卷尺,照着大落地箱的底座进深和宽度比划给她看,“这对大落地箱本身就占地方,后头还有倒相孔,不能死死贴着墙根硬塞。你要是硬搬进这间卧室,不是堵住衣柜门,就是直接顶到沙发和床尾跟前,人在屋里听歌离箱子太近,低音全闷在脚边散不开,听久了肯定闹心。”
周静怔了怔,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里自己标的尺寸,再看看陈远比划出来的箱体占地,顿时哑了火:“还真是,光看着墙面空,没算底下过道剩多宽。”
“声学这玩意儿就是一寸空间一寸声,不讲情面的。”陈远把卷尺收回来,转身拍了拍那对胡桃木书架箱,又从货架底下拎出一对深灰色的铸铁脚架,咔哒两声支在试音台前的空地上,“你那间屋子,绝配就是这对六寸半的书架箱。来,我给你模拟一下你房间里的摆法。”
他双手抱起一只沉甸甸的书架箱,稳稳安在铸铁脚架顶部的防震胶垫上,接着把另一只也架好,两只箱子间距拉到一米六,高音头正好和坐在沙发上的人耳齐平。
“你把这儿当成你卧室那张单人沙发,坐下来试试。”陈远拖过一把木椅放在两米外,顺手把连接线换成了蓝牙音频接收器,“别听我弹琴了,连你自己的手机,放两首你平时天天循环、熟得闭着眼都能数出鼓点的歌。”
周静将信将疑地坐到木椅上,打开手机蓝牙连上功放,从歌单里点开一首独立摇滚乐队的现场版录音。
前奏的木吉他扫弦声一出来,周静原本翘着的二郎腿就不自觉地放了下来。紧接着主唱略带沙哑的嗓音在两只音箱正中央结像,仿佛人就站在她面前一米半的地方开口唱歌,鼓手踩镲的金属碎音在右侧清清楚楚,贝斯线条在底下稳稳托着,既不抢戏,又让胸口有一点恰到好处的震动感。
听完这首,她没说话,又低头切了一首编曲极简的女声民谣,连换气声和指腹滑过琴弦的细微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整整两首歌放完,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静坐在木椅上没动,仰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陈远,眼里带着点服气:“行,我承认你有两下子。林晓月之前跟我说这儿有个懂货的年轻老板,我还以为她是随口吹牛呢。这套书架箱连功放带这对铁脚架,多少钱?”
“明码实价,箱子配原装分频功放,脚架算我搭给你的添头,一共六千。”陈远两手往兜里一揣,笑眯眯地看着她。
“六千?”周静从椅子上站起来,围着书架箱转了半圈,手指在胡桃木箱角轻轻摩挲了一下,“二手货呢老板,我看箱体背面边角还有道小划痕,五千五成不成?痛快点,我现在就给你转账。”
“背面那道浅印是上家摆架子蹭的,不伤木头更不伤声儿。”陈远不为所动,指了指音箱里头的分频器位置,“这套英国老箱子最值钱的是里头那对***膜高音和纸盆单元,全晴川市二手市场你再找不出第二对状态这么正的。我要是虚报七千五再让你砍到六千,那是把你当外行糊弄。六千块,一分不降,少一分我都宁可留着自己在店里听响。”
周静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神色笃定、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非但没生气,反而扑哧笑出声来:“你这人做生意还挺硬气,连砍价的乐趣都不给人留。”
“好东西在懂行的人面前不用靠砍价找乐趣,你听得爽,这钱花得才值。”陈远拔掉蓝牙接收器,开始利索地帮她整理连接线,“怎么样,是要回屋里听真响,还是继续留着手机外放听个寂寞?”
“买!六千就六千,本姑娘预算够,不差你这五百块。”周静爽快地拍了拍柜台,话锋一转,好奇地打量着陈远,“不过你刚才弹那两手蓝调,还有调均衡器的手法,可不像普通收旧货的。你平时除了看店,都去哪儿听现场?”
“哪儿乐队演得好就去哪儿,像北桥那边的几个小酒馆,偶尔也会去坐坐。”陈远随口答道。
周静眼睛一亮:“你也去北桥?那边这礼拜正好有支外地巡演过来的独立乐队,吉他手特别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