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程时立眉头微微蹙起。
明明隔着投屏，他已经看过她许多眼。
可亲眼见到真人，心中还是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记忆不受控制地往回滑，落到她十三岁那年。
那时她已回程家一年，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步步小心，性子乖巧，却也不是一味受气。
若是受了委屈，从不会默默憋着，一定会回嘴，转头就来找他告状。
但凡心里不高兴，便直接喊他的名字。
每到这时，他都会认真纠正她，不行，要叫哥哥，生气也得喊我哥哥，要一直叫我哥哥。
她会立刻收敛脾气，对着他讨好地弯起眼，伏低身子软着声音哄：哥哥，哥哥，那我以后一直、永远都叫你哥哥好不好。
宋梦莹鼓起勇气，直视他。
一晃这么多年。
哥哥不再偏爱她，满心只剩下厌恨。
程家上下人人厌她，逼她离开港城。
他们早就不是兄妹，这声哥哥，她再也没有资格叫出口。
哥哥依旧金贵地坐在原处，打量着她。
这张脸熟得不能再熟，可态度早已物是人非。
别说从前对待亲人的温和，就连对待普通合作人那份客气疏离，他都不会给她了。
宋梦莹识趣地垂下眼。
沉默几秒，程时立才开口：“这么晚来找我，有咩事？”
宋梦莹站在原地，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程总，我想同你说，若是你不想和陈维清合作，不必吊着他。一句话回了他，别让他一直心神不宁地耗下去……”
程时立起身打断她：“逃了五年，却为了他再次回来求我，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
宋梦莹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想，他因为我过去的那些旧事，受到牵连。”
程时立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是吗？你只是善心大发，不是爱他？”
宋梦莹并不是来跟他谈爱爱不爱的，只说：“我觉得他挺无辜的。”
程时立眼神一冷。
当年她编织谎言**他……程家所有人时，怎么没想过，他们同样无辜。
她太擅长说谎，光是听她这温软的语调，他就轻易掉进圈套里。
宋梦莹迎上他的视线，继续说：“他虽然不像你这么能干，但也一直在拼尽全力撑家里的事业。他人很好，我不想他被我连累。”
呵，陈维清好人？
那他在她眼中是坏人咯？
程时立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为了和你订婚，青梅竹**女朋友说不要就不要了，确实是个‘好人’。”
宋梦莹一惊，猛地抬头看向他。
她没有想到，程时立竟然把这些事查得这么清楚。
万幸，她和陈维清是契约情侣这件事，从来没有在外面场合说过。
他再怎么调查，也不可能派人到他们卧房打听。
程时立继续嘲讽：“程太，你怎么还跟以前……不，比以前更铁石心肠。”
“是不是只要能达成目的，拆散别人的姻缘，也说做就做，也不怕什么报应。”
宋梦莹嘴角勾起自嘲的笑。
这些年，她承受的报应难道还不够多吗？
可她又能开口解释什么。
一个在所有人眼里张口就是谎言的人，是没办法自证清白的，而且，当年她确实说了谎。
双手紧紧交握，指节被她捏得泛白。
抬眼看向他，眼眶起了红，索性破罐破摔道：“有报应就有吧。反正和到手的金钱、地位相比，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她扬着脸，“程总，我记得，这是你教我的。”
这句话轻飘飘说出来，却每个字都砸得她胸口闷痛，痛得她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她拼命忍住。
眼皮却不受控地颤动，睫毛沾了一层湿意，却不敢眨眼，生怕一个不注意，眼泪就滚出眼眶。
程时立牙关紧咬，一字一顿：“看来，我还是教你太多了。”
她还这样对着他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场细密无声的冷雨浇下来。
宋梦莹仿佛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怒火，微笑道：
“嗯。其实我一直都很感激你，也常常会想起那六年安稳的好日子。”
“说来惭愧，直到离开，我都没有机会跟你道声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