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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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姐姐和周砚搬进新家。
他们没有补办热闹的婚礼,只请了最亲近的亲友,在新家的小院里办了一场午后仪式。
没有堵门。
没有起哄。
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流程。
院门一直开着,白色纱幔被风吹起,阳光落在地砖上,像一条柔软的路。
姐姐穿着一条米白色长裙,头发松松挽着。
她比从前瘦了些,但笑起来时,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周砚站在门口等她。
他没有催。
姐姐一步一步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
周砚低声说:“清禾,我来接你回家。”
姐姐笑了。
“我已经在家了。”
周砚眼睛一下红了。
我站在旁边,抱着一小篮喜糖,忽然觉得鼻子酸。
姐姐看见我,朝我招手。
“舒舒,过来。”
我跑过去。
她一手牵周砚,一手牵我。
我们三个人一起从敞开的门里走出来。
妈妈在台下哭,爸爸一边递纸一边装作没哭。
仪式很短。
周砚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先相信你,先保护你,先站在你身边。”
姐姐接过话筒,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会好好生活。不是为了证明我没被打败,是因为我本来就该拥有以后。”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铃铛响了一声。
我没有害怕。
后来,姐姐继续做心理咨询。
她也会有突然沉默的时候。
听见急促门铃,她的手指还会发凉。
看见陌生人举起手机,她会下意识避开镜头。
但周砚从不说“都过去了”。
他只会把水杯递给她。
“我在。”
妈妈也不再说“别想了”。
她会坐在姐姐身边,陪她把害怕说完。
爸爸换掉了姐姐宿舍旧锁,还帮学校做了一套新的钥匙登记**。
他说:“门锁不是用来困住好人的,是用来挡住坏人的。”
我还是常常做梦。
梦见那天卫生间门关上,梦见姐姐的哭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梦见我怎么爬都爬不到。
每次醒来,我都要跑去确认姐姐还在。
姐姐从不嫌我烦。
她会抱着枕头给我让半张床,**我的头发说:“舒舒,姐姐在呢。”
后来,姐姐开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工作室。
不大,就在新家一楼。
玻璃门白天总是半开着,风铃轻轻响,烤箱里飘出甜香。
她做得最好的,是栗子酥。
第一炉出炉时,她夹了一块给我。
“尝尝烫不烫。”
我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哈气。
姐姐笑弯了腰。
周砚在旁边装盒,手忙脚乱,把盒子折得歪歪扭扭。
姐姐嫌弃:“你这样会把我的招牌砸了。”
周砚很认真:“那我负责赔。”
“你拿什么赔?”
“赔一辈子劳动力。”
姐姐看着他,眼眶微红,却笑着说:“成交。”
那天下午,我趴在工作室的小沙发上,阳光晒得人犯困。
风铃响了一下。
我睁开眼,看见玻璃门开着。
妈妈坐在窗边织围巾。
爸爸拎着菜进门,故意说:“今天有没有我的栗子酥?”
周砚从柜台后探头:“爸,您排队。”
爸爸哼了一声:“我女儿的店,我还要排队?”
姐姐端着烤盘出来,笑着说:“都排。舒舒第一。”
我抱着小毯子,忽然不想再撑着眼皮了。
很久以来,我怕睡着。
怕一闭眼,再睁开,又回到姐姐出事那一天。
怕门铃响,怕钥匙声,怕来不及。
姐姐走过来,坐在沙发边,轻轻拍我的背。
“困了就睡。”
我看着她:“姐姐,你不会不见吧?”
她握住我的手。
“不会。”
周砚在旁边说:“我也在。”
妈妈说:“妈妈在。”
爸爸别别扭扭地清了清嗓子:“爸爸也在。”
所有人都在。
门开着,阳光照进来,栗子酥的香气暖烘烘地包住我。
我终于闭上眼。
梦里没有反锁的卫生间门。
没有冰冷的楼下。
没有再也等不回来的姐姐。
只有姐姐牵着我的手,从一扇打开的门后,慢慢走进阳光里。
这一世,姐姐从那扇门后活着走出来。
我们全家,也都平安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