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盘被推开的蛋糕,又看看满脸委屈的岁岁。
心里那团火一点点往上拱。
但我压住了。
“岁岁还小,你跟她生什么气?”
我走过去,把岁岁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只是想吃个完整的蛋糕而已。”
贺景修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自己的脾气。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我这不是为了这个家在拼命吗?”
“你在家里什么都不用操心,根本不知道我在外面看别人脸色有多难。”
他又开始了。
每次只要有一点矛盾,他就会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用温和却极具杀伤力的话,让我产生负罪感。
“行了,别把气氛弄得这么僵。”
他转过身,又换上了一副宽容的笑脸。
“今天周末,我正好不用出车。一会带你和岁岁去游乐园玩一天,算作补偿,好不好?”
岁岁听到游乐园,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吗?爸爸要陪我去游乐园?”
看着女儿充满期待的眼神,我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就算要走,也给女儿留下最后一点关于父亲的美好回忆吧。
我点点头。
“去换衣服吧。”
贺景修满意地笑了。
一路上,他表现得像个模范父亲。
给岁岁买棉花糖,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甚至还主动提出要给我和岁岁拍照。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如果不知道真相,这真是一幅完美的家庭画卷。
岁岁想要玩旋转木马。
贺景修刚把她抱上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极度紧张和关切的神情。
他拿着手机走到十几米外的一棵树下,接通了电话。
虽然离得远,但我还是能看清他焦急的口型。
两分钟后,他步履匆匆地走了回来。
“秋池,出事了。”
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歉意。
“车队那边有个司机疲劳驾驶出了车祸,现在人还在医院抢救,老板让我马上过去处理。”
我看着他。
“出车祸了?严重吗?”
“很严重,家属都在闹,我必须马上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看手表,动作急躁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稳重的人。
岁岁在木马上朝他挥手。
“爸爸!你看我!”
贺景修看都没看女儿一眼,只是对着我交代。
“你们自己打车回去,注意安全。我今晚可能回不来了。”
没等我说话,他转身就走。
走得那么快,仿佛晚一秒天就会塌下来。
我站在旋转木马外,看着他在人群中消失的背影。
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隐藏在深处的家庭云盘APP。
贺景修一直以为我不知道这个旧平板的账号密码。
但他忘了,这个账号当初是用我的邮箱注册的。
屏幕上显示出云端同步的最新照片。
不是什么惨烈的车祸现场。
而是一张带有定位的诊断单。
患者:乔子言。年龄:六岁。诊断:急性肠胃炎。
定位地点是市儿童医院。
时间是五分钟前。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十万火急的人命关天。
别人家的孩子拉个肚子,就能让他丢下亲生女儿飞奔而去。
木马停了。
岁岁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四处张望。
“妈妈,爸爸呢?”
我蹲下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爸爸有工作要忙,先走了。”
岁岁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答应过要陪我坐摩天轮的。”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没关系,妈妈陪你坐。”
那天下午,我陪着岁岁坐完了所有的项目。
晚上回到家,把哄睡后的岁岁安置在床上,我再次打开了那个云盘。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在相册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份被扫描成图片的购房合同。
房屋地址是樱桃街的景苑小区。
购房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乔慕清的名字。
我盯着那份合同,把每一页都保存下来。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了。
打开门,婆婆提着一篮子土鸡蛋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秋池啊,妈来看看你和岁岁。”
我侧过身,让她进来。
婆婆把鸡蛋放在厨房,自顾自地走到客厅坐下。
“景修呢?又出车了?”
我端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昨天下午就走了,说车队有急事。”
婆婆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
“这孩子就是太拼了。秋池啊,你平时在家里,要多体贴他。”
我没有接话。
她喝了一口水,话锋一转。
“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拉过我的手,眼神变得无比真诚。
“岁岁也大了,你该考虑考虑要个二胎了。咱们贺家,总得有个男孩传宗接代不是?”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为了你好”的脸,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妈,我身体不好,生岁岁的时候医生就说过,不适合再要孩子了。”
婆婆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医生的话也不能全信。再说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调理调理总能生的。”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秋池,妈也是心疼你。你想啊,要是你不能生,景修在外面多受委屈?”
“万一外面有女人愿意给他生个儿子,你能怪他吗?”
我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这是在试探,还是在给我打预防针?
“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婆婆见我反应大,连忙摆手。
“哎哟,你别多心。妈就是打个比方。咱们景修这么老实顾家,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她笑着站起来,准备离开。
“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女人嘛,总得有个儿子才能在婆家站稳脚跟。你好好想想。”
我看着门关上。
她不是打比方。
她是早就知道乔慕清和乔子言的存在。
并且在用这种温和的方式,逼我接受那个未知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