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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从城楼摔下来那天,记忆回到了最爱我的十八岁。
那年,他会**给我送刚出炉的桂花糕,会在大雪里跪上整夜,只为求父母允他娶我。
他还握着我的手发誓,若有一天负我,便叫我永远不要原谅他。
醒来后,他像从前一样黏着我。
见我腕间空空,他急得红了眼:
“我送你的红绳呢?你说过,会戴到嫁给我的那日。”
可他忘了,如今,我们已是二十八岁。
也忘了成婚第七年,他将故友遗孀接进府中。
她怕雷,他整夜陪着;她染风寒,他拿走我的药引。
连我们的孩子病重,他也因她一句胸闷,没有回来。
孩子下葬那日,沉寂十年的系统重新出现。
它问我,是否愿意用余下三日,与这个世界告别。
我答应了。
裴砚却在这时变回了最爱我的模样。
他烧了那女人的画像,抱着孩子的长命锁哭了一夜,又跪在我门外,一遍遍求我再等等他。
“阿宁,我才十八岁,我们还有一辈子。”
我隔着门,听见归期又近了一日。
十八岁的裴砚没有负我。
可我爱过的那个少年,偏偏回来得太迟了。
......
裴砚醒来时,第一句话便是:
“阿宁,疼。”
我端着药站在床前,指尖猛地一颤。
城楼足有三丈高,他摔下来时满身是血。
太医先前说他伤到了头,即便醒来,记忆也可能有所缺失。
可我没想到,他会把十年都忘了。
裴砚额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望向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见我迟迟不肯靠近,他委屈地扯了扯我的袖口。
“你爹都答应把你嫁给我了,怎么还不肯哄我?”
只这一句话,我便知道。
他的记忆停在了十八岁。
停在他最爱我的那一年。
窗外风声骤起。
我看着他年轻明亮的眉眼,胸口像被人狠狠剜开。
裴砚却毫无察觉。
他接过药一口喝完,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还没忘冲我笑。
下一刻,他看见我空荡荡的手腕,笑意蓦地僵住。
“红绳呢?”
他一把拉过我的手,翻遍我的袖口,急得眼尾发红。
“我送你的红绳呢?你说过,会戴到嫁给我的那日。”
“是不是断了?没事,我再给你编。”
裴砚顾不上伤,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丝线,低头笨拙地打结。
我恍惚想起十八岁那年。
他**来见我,被护院追得满府跑。
临走时,他将红绳套在我腕间,笑得意气风发。
“先拿绳子套住我的阿宁。”
“等我挣下军功,再拿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那根红绳,我戴了九年。
旧得褪了色,也舍不得摘。
直到三日前。
砚安高烧不退,我派人去顾轻瑶院中请裴砚。
去了七次。
他一次也没回来。
只让侍从带回两句话。
“轻瑶胸闷得厉害,离不得人。”
“孩子病了便找大夫,你别什么事都来闹我。”
那夜,我抱着砚安等到天亮。
怀中滚烫的小身体,一点点冷了下去。
下葬时,我摘下红绳,放进了孩子的棺木。
“编好了。”
裴砚抬头冲我笑。
那个结歪得不像样,他却献宝似的捧到我面前。
“手给我。”
我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阿宁?”
这一声太轻。
轻得像十年前那个少年跨过风雪,重新站到了我面前。
我好不容易才决定离开。
老天却偏偏在这时候,把最爱我的裴砚还给我。
沉寂十年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痛苦值已满,脱离通道开启。
三日后,您将永久离开这个世界。
我闭了闭眼,将手藏进袖中。
“裴砚,我们早就成婚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欢喜得连伤都忘了。
“真的?”
他忍着疼坐直,眼睛比方才还亮。
“那我们是不是还有孩子?”
我望着他藏不住期待的眉眼,喉咙像堵了一团浸血的棉花。
许久,我没有回答。
只在心里轻声道:
曾经有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