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日,我到了东宫。
内侍通报时,萧承煜笔尖一顿:「让她等着。」
我没有等,只让人把六只木箱抬进偏殿。
顾姝正用萧承煜的玉杯喝茶。
那只杯子,我幼时误碰过一次。
萧承煜当即沉下脸,说太子私物不可乱碰,让我抄了十遍宫规。
「南星姐姐来了。」
顾姝放下玉杯,未经允许便打开了箱子。
从最底下翻出一只玉兔。
玉兔只有半个巴掌大,耳尖还缺了一小块。
七岁那年,我替萧承煜挡了一支流箭,高烧三日。
他守在床边,亲手雕了这只兔子。
耳尖的缺口,是刻刀割伤他手指时留下的。
「这个好看,归我了。」
她笑得理所当然。
「反正只要是我想要的,殿下都会送给我。」
我向来不喜欢顾姝。
「退给他,也不是给你的,摘下来。」
我伸手要去解下玉兔。
顾姝忽然跌向博古架,擦破了手掌。
萧承煜恰在此时进门。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
「殿下,我方才不过说,姐姐既然不愿嫁殿下,就不该再拿旧物来东宫做戏。她便恼了。」
我们相识十二年,我以为萧承煜至少会问我一句。
可萧承煜取出一方帕子替她裹住掌心。
帕角的海棠,是我学着绣娘熬了三个夜晚绣给他的。
「向阿姝道歉。」
我怔住。
「我没有。」
「阿姝不会撒谎。」
轻飘飘五个字,将我们十二年的相识压得一文不值。
和前世一样,只要涉及顾姝,他就像没了秤的天平。
只往一边倒。
顾姝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殿下,那只玉兔是不是很昂贵,南星姐姐觉得我不配碰啊。」
萧承煜看清我掌心的东西,眸光微动。
却还是拿走玉兔,放进顾姝掌心。
「东宫有的是好东西。一件旧物而已,你何必小气伤她?」
顾姝靠在他身边,朝我弯起嘴角。
我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让人把剩下的箱子全部合上。
最上面还压着一本册子,写着他头疼时该用什么药、忌什么香。
「殿下说的是,臣女告退。」
我转身便走。
萧承煜看清箱中的东西,终于变了脸色,一路追到宫门。
「崔南星,你又在闹什么?」
「看看你这册子,连孤头疼的时辰都记得,你告诉孤,你放下了?」
我转开头:「记得,不代表还要。」
「那你想要谁?」
这句话问得太急,他自己也察觉了,立刻偏开脸。
「孤只是提醒你,别为了惹孤生气,随便拿自己的婚事做赌注。」
我垂下眼睫。
「殿下放心。下次定亲,我一定认真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