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微微驼背的中年汉子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满堂死寂。
程氏吓得面色惨白,呆了一瞬才尖叫道:“来人!快来人!”
程心莲也才回过神来,“表哥!表哥你没事吧!”
她一边说一边簌簌落泪,“表姐,你怎能如此心狠!不仅带外男回府里,还让这来路不明的人打伤表哥……”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伴随着一声浑厚如雷的沉喝,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正是忠勇侯。
苏侯爷满身酒气未散,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急躁。
一只脚刚踩进门槛,他就被屋里这满地狼藉给震住了。
苏侯爷一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氏赶紧扑过去:“侯爷!侯爷您可算回来了!您快看——”
还没等程氏哭嚎完,苏莞已然抢先一步,“父亲,大哥方才要打我,我让护卫管教了他一下。”
苏侯爷闻言,目光倏地转向苏莞,眼神极其复杂。
苏莞心里一动。
老爹这眼神不对劲!
苏侯爷脾气并不算好,尤其是没了实权后,心中一直有郁气,平日里子女也都畏惧他。
他是个武人,素日里对从文的嫡子不满意,对嫡女也称不上爱护。
若是按照以往,自己这样顶撞母亲兄长,苏侯爷早就发火了。
现在看来——
苏侯爷恐怕已经收到了某些消息。
“父亲!”
苏子蒙捂着脱臼折断的手臂,挣扎着爬起来,走到苏侯爷面前。
“她在外面丢尽了侯府的脸,不仅打残了奶娘,还**沈小姐!方才儿子不过是要教训她两句,她竟敢让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
啪!
苏侯爷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苏侯爷少年从军,也曾经多次征战沙场,这一巴掌含怒而出,力道沉如千钧!
苏子蒙被抽得凌空转了半圈,重重摔在青砖地上,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程心莲本来想去扶他,见状也缩了手。
“混账东西!满嘴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苏侯爷怒目圆睁,“你说的什么话,你才是丢尽了侯府的脸!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亲妹妹你也打?!”
大厅里鸦雀无声。
程氏也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没想到丈夫如此护着女儿,看来今天的事情并不简单。
那位驼背护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苏侯爷收手,看了一眼旁边的长女,“随我来。”
-
苏莞跟着父亲去了书房。
这房间阔朗气派,黄花梨书架上密密麻麻码着无数经史子集、孤本典籍,还有不少兵书策论。
只是——
看起来都很新。
很显然,自己这位武将出身的老爹,并没有那么喜欢看书。
苏侯爷重重关上房门,转过身来瞪着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莞眨了眨眼,“父亲是不是收到了某位……呃,**大员的报信?关于他邀请我去做客的事?”
苏侯爷嘴角抽搐,“**大员?”
苏莞:“不是吗?”
苏侯爷斜睨着她,“你不知道?”
苏莞满脸期待,“我不知道啊,想必父亲已经知道了?”
苏侯爷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尴尬、纠结、为难、还有一种想说却不敢说的憋屈。
苏侯爷眼神飘忽,硬生生把头扭开,“咳……为父……为父公务繁忙,不得空认识贵人,也不清楚他是何方神圣!”
苏莞:“???”
这家伙肯定知道!
苏莞心里如同被猫抓了一样,“他不让父亲告诉我?”
苏侯爷:“咳咳,这件事说来复杂——”
苏莞:“他真不让你告诉我?那他怎么和父亲说的?”
苏侯爷叹了口气。
天知道那位王爷千岁怎么想的。
居然还让他守口如瓶,说什么到时候要亲自揭晓身份。
苏侯爷:“他说你帮了他一个忙,今日邀请你去小坐,答谢一番。”
苏莞瞅着老爹的表情,觉得他应该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侯爷也在观察她,“可是如此?”
苏莞:“……是。”
苏侯爷又松了口气。
认真地说,确实有些不合规矩。
但那位何时守过规矩?
再说以他的权势,就算强抢了女儿去,他们苏家都只能认了。
苏侯爷看了看面前的女儿,“他如何谢你的?”
苏莞:“请我吃饭,给我派了护卫。”
苏侯爷:“?”
他琢磨着莞儿一个小姑娘,估计也帮不了什么大忙,若说是酬谢,赏赐些财物就罢了。
若是给了护卫,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不仅意味着他能时刻监控女儿动向,也意味着他们俩能够随时联系彼此。
难道——
什么帮忙都是胡扯,其实就是王爷看上了莞儿?!
怎会如此!
那位爷在北境**如麻,名声能止小儿夜啼。
全天下谁不知道,镇北王不近女色、至今还未有正妃和侧室。
京中曾有传闻他是断袖的,后来又说他是杀性太重,不容别人近身,但凡靠近的都被他宰了。
如今竟然对莞儿如此看重?
还一边派人告诉自己,一边又让自己保守秘密。
说白了——
镇北王本来可以不告诉他,但特意派人过来,显然是怕自己误会女儿在外做了不好的事,与人私自勾搭。
虽然说确实也是私自勾搭了。
但因为对方的身份,他自然不可能再惩罚女儿。
这就是镇北王的目的。
换句话说,镇北王非常在乎莞儿,否则没必要费这些功夫。
“莞儿,”苏侯爷沉声道,“你可知道,你带了他的人,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苏莞淡定地道,“我愿意。”
昨夜遇到那个男人时——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呼吸急促脸色绯红。
苏莞当时刚穿越,头昏脑涨,以为自己在做梦,见对方身材高大雄壮,就上手去摸了对方的肌肉。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清醒过来,她觉得自己起码撞破了两件事。
一,那人半夜潜伏去王府的庄子里,不知道要做什么。
二,那人可能有什么疾病,当时犯了。
作为一个得知对方秘密的人,苏莞也很怕被灭口。
要两个护卫过来,也是想让他安心,反正自己一举一动都能被他掌控。
让他知道自己没有去告密。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苏莞:“爹,如今我正置身险境。”
苏侯爷皱眉,“什么?”
苏莞:“我从王嬷嬷那里搜出了许多东西,不仅是金银财物,还有我贴身帕子,以及上千两银票。那银票的朱红暗记,出自城西的聚宝通钱庄。”
苏侯爷一愣:“聚宝通?”
“正是,”苏莞哂笑一声,“咱们侯府向来走的是官办的那两家,所以,王嬷嬷手里那些银票,不是我从这里偷的,也不可能是她自己的私房,她一个月才几个钱?如何能攒上千两?”
苏侯爷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她收了旁人的钱,偷你的贴身信物,是受人指使?”
苏莞点头。
苏侯爷沉吟一声,“你觉得背后那人想做什么?”
苏莞扯了扯唇角,“毁掉一个未婚女子的名声,多半是想破坏她的婚事吧。”
苏侯爷呼吸一滞。
苏莞本来以为他会暴怒。
结果——
“莞儿,为父且问你一句。”
苏侯爷吞了口唾沫,眼神极其郑重:“你对那位世子,咳,如今可还有想法?”
苏莞满头问号。
老爹问这话的语气,怎么偷感十足的?
甚至还有些害怕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