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4


试婚宴菜定在腊月里一个周末。

程屹**特意从郊区赶来,拉着我的手,一口一个“闺女”,说我瘦了,下巴都尖了,说婚宴的肘子要炖得再烂一点,她牙口不好,还说甜汤里别放桂圆,她上火。

我一一应着,拿小本子记了。

试菜定在中午十二点,我十点就到了酒店。

提前到是我的习惯。做我们这行的,嘴上说得再好听,不如到场盯着。

我把带来的三层蛋糕从保温箱里取出来,一层一层组装,糖霜雪花一朵一朵地插。

酒店的传菜员小姑娘凑过来看,看了半天,说:“姐,这蛋糕是你做的?比我们在婚宴上见过的都好看。”

“自己吃手艺饭的。”我说,“婚宴上别的都是酒店的,就这个是我的心意。”

小姑娘吐吐舌头:“新郎官好福气。”

我笑了笑,没接话。

福气这东西,得接得住才算。

菜单是我跟酒店磨了三个星期定的,十六个菜,凉热荤素,每一道我都试过味。

蛋糕是我亲手做的,三层,打底是桂花戚风,夹层是自熬的红豆沙,最顶上那对小人,是我照着我跟程屹的合照捏的。

新郎的眉眼,新**梨涡,捏了三个通宵,返工四次。

菜上到一半,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钟晚晴牵着芽芽站在门口,笑意盈盈。

“阿姨,阿屹,好巧,我们就在隔壁吃饭,芽芽听见你们的声音,非要过来打招呼。”

这层楼一共三个包间,隔壁根本没人吃饭。

程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程屹已经站起来了:“来了就坐。服务员,添两副碗筷。”

“不用麻烦——”钟晚晴嘴上客气着,人已经坐下了,就坐在程屹旁边。

芽芽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个蛋糕。

蛋糕摆在备餐台上,三层高,顶上插着一圈小小的糖霜雪花。

“哇——公主蛋糕!”

她挣脱钟晚晴的手,直奔蛋糕去了。

“芽芽,别——”

我话没说完,孩子已经扑到了备餐台前。

她踮着脚伸手去够顶上那对小人,胳膊肘撞在第二层上。

三层蛋糕晃了晃。

我扑过去扶,没来得及。

蛋糕朝着一边塌下去,奶油和蛋糕胚糊了半张备餐台,那对小人滚到地上,新郎那半个,被芽芽慌乱后退的小皮鞋一脚踩扁了。

包间里静了一瞬。

芽芽“哇”一声哭出来,哭得震天响。

钟晚晴抢上去抱住孩子,连声哄:“不哭不哭,芽芽不是故意的,妈妈知道芽芽不是故意的。”

程屹**也赶紧掏纸巾给孩子擦手:“哎哟我的小祖宗,没扎着吧?这叉子收好了没?”

没有一个人看我。

也没有一个人看那个蛋糕。

程屹看了我一眼。

“念安,孩子就图个新鲜,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蛋糕。”

我蹲下去,把那对小人捡起来。

新郎的脸糊成了一团奶油,新娘那半个还算完整,梨涡还隐隐约约看得出来。

我捏着那半个新娘,站起来,手上沾的全是奶油。

“程屹,这个蛋糕,我做了三个通宵。”

“我知道,我知道。”他过来拉我的手,压低声音,“回头再做一版,你手艺好,快得很。今天是试菜,妈还在呢,别扫兴。”

快得很。

三个通宵,在他嘴里,就是这三个字。

钟晚晴抱着芽芽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念安妹妹,实在对不住,蛋糕多少钱,我赔。”

“不用。”我说。

她咬了咬嘴唇,又补了一句:“要不,让芽芽给妹妹道个歉?”

芽芽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程屹**先开口了:“道什么歉,孩子又不是故意的!一个蛋糕嘛,念安是做这个的,再做一个不就行了。”

她说着又转头看我,笑眯眯的:“闺女,你说是不是?”

一屋子人都在看我。

等我点头,等我说“是”,等我把这件事像过去七年里的每一件事一样,咽下去。

我用纸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

“阿姨,菜您慢用,肘子我让后厨再炖烂点。”我说,“我店里还有事,先走了。”

老**张了张嘴,没拦住。

程屹追出来,在走廊上拽住我。

走廊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得他西装下摆直翻。

“念安,你今天怎么了?不就一个蛋糕吗?”

我看着他。

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玻璃上映出我的脸,苍白的,平静的。

“程屹,腊月初九,是我**忌日。”

他一愣。

“你陪我去一趟云岭镇,给我妈扫墓。”我说,“就一天。当天去当天回,误不了你任何事。”

去年他没去,芽芽发烧。

前年他没去,钟晚晴回国前租的房子要他盯着签合同。

大前年他去了,在墓前待了二十分钟,接了四个工作电话。

“去,今年一定去。”他握住我的肩膀,握得很用力,像是怕我不信,“念安,我答应你。这回天大的事我都不管。”

我点点头。

“好。”

走出饭店,雪又开始下了。

我摸了摸兜里那半个新娘小人,奶油已经化了,软塌塌的,沾了我一手,蹭在大衣内衬上,甜腻腻的。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我把它扔了。

扔得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