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在城外驿站停了半日。
手上的烫伤尚未结痂,一路颠簸,白布又渗出了血。
车夫劝我多歇一会儿。
我摇摇头。
“天黑前再赶一段路吧。”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知道离京城越远越好。
旁边几名歇脚的客商正在说话。
“听说谢家一早便退了婚,闹得沈家脸上无光。”
“谢公子不是对那位沈姑娘情深义重吗?”
“哪有什么情深义重。他如今满城找一个放良的丫鬟,连城门都快翻遍了。”
我的手指停在茶盏边。
那人压低声音。
“谢家放了话,谁能提供那姑**下落,重金酬谢。”
“一个丫鬟,值这么多银子?”
“值不值,要看谢公子肯出多少。”
几人哄笑起来。
我低头喝了一口冷茶。
谢砚退婚了?
大约又是气话。
他总觉得我会回去。
等找不到我,他自然会明白,没有谁会永远留在原地等他。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有人高喊:“官道被封了!”
驿站内顿时乱成一团。
我刚起身,车夫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姑娘,快走!”
话音未落,几名蒙面人已经堵住门口。
刀锋出鞘,寒光逼人。
“都别动!”
为首的人扫过众人。
“谁是谢家要找的那个丫鬟?”
没人出声。
车夫却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只这一眼,便足够了。
山匪将我从人群里拽出来。
“你就是阿宁?”
我攥紧袖口。
“不是。”
那人扯下我腰间的路引,低头看了一遍,冷笑起来。
“谢府放良,姓宁。”
“还敢说不是?”
刀背重重拍在我肩上。
我踉跄着跪倒在地。
他们没有伤其他人,只抢了马车,将我塞进车厢,一路带上山。
偏屋阴冷潮湿。
我被绑在木椅上,手腕很快磨出了血。
山匪把纸笔扔到我面前。
“写。”
“写什么?”
“告诉谢砚,你在我们手里。让他备足银两,拿钱赎人。”
我看着空白的纸。
“不写。”
山匪眯起眼。
“谢家悬赏找你,你还怕他不肯出钱?”
“我已经不是谢家的人。”
“是不是,不由你说。”
他抓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起脸。
“谢砚肯用重金找你,就会用更多的银子赎你。”
头皮被扯得发痛。
我仍旧没有碰笔。
“他不会来。”
那人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
我想起火场里,他从我身边越过的背影。
“他永远不会选我。”
天色渐暗时,谢砚终于追到城外。
沿路的车辙凌乱,驿站里只剩一片狼藉。
管家从车夫口中问清经过,脸色发白地回来。
“少爷,阿宁姑娘被山匪带走了。”
谢砚手中的马鞭骤然落地。
“多久了?”
“不到两个时辰。”
“召集人手,上山。”
管家急忙劝道:“山势复杂,贸然进去,恐怕会惊动他们。”
“那便查。”
谢砚声音发哑。
“把附近所有山路都查清楚。”
身后传来马车声。
沈明珠提着裙摆下来,眼眶通红。
“砚哥哥,你真的退了婚?”
谢砚没有回应。
她挡到他面前。
“今日两家议亲的人都在等你,你却为了一个丫鬟追到城外。谢家的颜面,你也不要了吗?”
“让开。”
“阿宁未必有事。山匪既然知道她值钱,便不会伤她。”
谢砚抬眸,目光冷得让她一颤。
“她手上有伤,昨夜又独自赶路。”
“如今落进山匪手里,你却让我先顾婚事?”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同沈明珠说话。
沈明珠的泪瞬间落下。
“我只是担心你。”
“回去。”
“砚哥哥……”
“我说,回去。”
沈明珠僵在原地。
这时,一支短箭忽然钉在驿站门框上。
箭尾绑着一封信。
管家解下信,递给谢砚。
“少爷,是山上送来的。”
谢砚立刻拆开。
纸上没有求救,没有一句服软的话。
只有我亲手写下的两个字。
“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