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6
柳婉清心头一紧。
抢在沈今安询问前,先一步开口。
“主持怕不是认错人了吧,什么叫丧子?好端端的怎的如此诅咒我姐姐?”
“来人……”
“婉清!”
沈今安冷声打断。
看向柳婉清的目光毫无温度。
柳婉清浑身一颤。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
主持这才缓缓开口。
“我和柳施主五年前相识,她带着孩子被家中驱赶,第二年末丧子。”
沈今安攥紧了拳,声音颤抖。
“还有呢?”
主持开口,那五年经历被剖开曝光于人前。
我被父亲赶出去后,身后总跟着两个小厮。
阻止我找活计,不断戏弄我。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绣坊肯要我,他们就找上门。
砸了我的绣架,打断了我的手。
我无法刺绣不说,绣坊的掌柜还要让我赔钱。
我拿不出,她就要将我卖进青楼抵债。
我都被捆到了青楼门口,是昱儿大喊大叫,引来了不少人。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阿娘!”
“我赔给你,你打断我的手放过我阿娘好不好!”
主持就是那时路过。
他于心不忍救下了我。
自那之后,我带着孩子在城外的城隍庙落脚。
见我出城,那两个小厮也不再跟着。
他们摆明了是不想让我在京中。
那我便不回。
没有钱买药,我的手拖了三个月自己长好了。
只是再也没有从前的纤纤玉指,长得奇形怪状。
我无暇顾及。
因为通过主持,我找到了可以养活我和昱儿的活计。
临县种了不少木棉,需要大量人采摘。
我就一点点摸索,一点点干。
浆洗缝补,采桑养蚕。
自小被养的十指不沾阳**,又被打断了手,我只能做一些体力活。
竟熬过一整年。
昱儿也懂事的帮庙中僧人做事。
不多吃,也不少干。
可主持出去云游后,我们被另一个管事赶了出去。
用存了一年的银钱租住了一个小屋子,我和昱儿才再次有了落脚之地。
直到昱儿生病。
银钱全部用来抓药医治。
我们没了落脚之处,只能栖身破庙野巷。
我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什么活计都做。
却仍旧没留住他。
他走时,也是个大雪夜。
我在太傅府门前磕头祈求,却被那两个小厮打的皮开肉绽。
我不死心又去了侯府。
远远的见了柳婉清一面,她却只对我笑了笑。
“哪来的乞儿,打出去。”
昱儿咽气,我实在无处可去。
回到城隍庙,恰巧遇到主持云游归来。
他听完前因后果,说了多句岂有此理。
转身就要去找那个管事。
“出家人不问世事,可也不能眼看人活生生死在眼皮底下!”
我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不愿再起争执。
况且那管事应当受人指使,一切都无用。
只求了一间柴房,让昱儿停了三日,我也为他求来一颗佛珠。
下葬那日,天又飘了雪。
我实在是没有银钱。
只买了一卷草席。
主持陪着我,一锹一锹填的土。
主持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
“孩子走后这三年,柳施主心里只装着一件事。给孩子换一副棺材,再立一块碑。”
“可一副薄棺,要三两银子。”
“她这身子早就垮了,干不得重活,攒一年也攒不出一个棺角,只能去倒夜香。”
周围一片死寂。
沈今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怎么可能……来人!来人去查!”
“为何她是被赶出来的,为何她会被打断手,又为何她带着孩子去求,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柳婉清想要阻止,沈今安却已经迈入禅房。
